第5章 吃金魚------------------------------------------，小腦袋一點一點的，眼巴巴望著尚膳監的方向，小嘴時不時嘟囔一句：“怎麼還冇好呀。”：“二妹妹，哪有這般快的。”，便捏著半塊桂花糕，掰成碎屑往池麵一拋。群魚立刻擺尾聚來，搶食得潑剌有聲。：“公主慢些，魚把式說過，糕屑不可多拋，免得水渾，魚兒會不舒服。”，也伸手拿起石桌上備好的魚食，跟著投喂。不過片刻，手中泡軟的米糠便已撒完。：“二哥你看！我這邊的金魚來得比你多！它們就喜歡吃我的桂花糕！”她說著咯咯直笑。，抓起石盤裡泡好的米糠與熟碎米，捏成小團，一顆接一顆往水中丟去。“噗通、噗通——”魚群瘋湧而至，攪得水花四濺。“哈哈，二妹你瞧，量大便是硬道理！”：“二哥耍賴！”她也抓起魚食猛往水裡拋，兩人竟真像比賽一般，越撒越急。，急得直跺腳，臉都白了。這要是再這麼喂下去，一池子禦魚非得全喂死不可！陛下時常來此觀魚，若是被髮現，他們這些底下人全都要掉層皮！，池麵上已有十幾尾金魚肚腹滾圓，浮浮沉沉，幾乎遊不動了。，硬著頭皮上前“噗通”跪倒，聲音發顫：“二殿下、二公主，萬萬不能再餵了！再喂下去，魚兒腸胃撐破，過不了今夜便要儘數死絕！這……這可是陛下最心愛的一池禦魚啊！”，遠處已傳來內侍輕聲傳報：“陛下駕到——”，忙拉著明玥站起身，垂手肅立。明玥也知道闖了禍，小身子往哥哥身後縮了縮，手裡還攥著半塊冇丟完的桂花糕。
皇帝一身常服，緩步走入苑中，目光先掃過亂糟糟的魚池，又落在兩個垂著頭的孩子身上。池麵上幾尾紅金大金魚肚腹滾圓，浮在水麵半死不活，看著實在滑稽。
司苑局太監磕頭如搗蒜：“奴纔看管不力，奴才罪該萬死——”
皇帝卻冇發怒，隻輕輕擺了擺手，聲音平和：“起來吧，不過是孩子貪玩。”
他上前兩步，看著池裡撐得動彈不得的禦魚，微微挑眉：“你們倒是能耐，把朕養的魚，喂得連遊都遊不動了。”
祝瑾安低聲請罪：“兒臣一時好勝，與妹妹胡鬨，擾了禦苑，兒臣知錯。”
明玥也小聲跟著：“父皇，玥玥錯了……”
皇帝看著兩人一副受驚小兔子的模樣，終是忍不住輕笑一聲：“知錯便罷，下次不許這般不知輕重。魚池讓宮人收拾便是，不必罰你們。”
兄妹倆皆是一怔，相互對視了一眼，尷尬地笑了笑，連忙謝恩。
恰在此時，宮女雲岫領著兩個小太監，端著熱氣騰騰的食盒走來，屈膝輕聲道：“陛下，二殿下，二公主，魚……烹好了。”
食盒一掀開，一股不算濃鬱、卻清鮮的魚香漫開來。瓷碗裡躺著一尾燉得酥軟的紅金魚，湯色清淺，撒了點蔥花去腥。
皇帝微微一怔，目光落在碗裡，略感好奇：“這是什麼魚？看著倒別緻。”
明玥立刻忘了剛纔的害怕，仰著小臉得意地說道：“父皇，這是我剛纔從池子裡撈的大金魚！我非要嚐嚐好不好吃，二哥就叫人給我煮了！”
祝瑾安心裡咯噔一下，正要解釋自己也想嚐嚐，皇帝卻冇生氣，反倒真來了興致，走近看了看，又抬眼瞧了瞧池裡剩下的金魚，失笑搖頭：“你們兩個，倒是敢想敢做。朕養了這許久的觀賞魚，還是頭一回見有人把它燉了吃。”
他索性在石凳上坐下，拿起一雙乾淨竹筷：“既已做好，那朕也嚐嚐，這金魚究竟是個什麼滋味。”
明玥瞬間眼睛發亮：“父皇也吃！”
祝瑾安連忙讓人添了碗筷，心裡又是好笑。誰能想到，他們把禦花園的金魚燉了，父皇非但冇罰，還跟著一起嚐鮮。
皇帝夾了一小塊魚肉，輕輕嚐了一口，眉頭微挑：“肉質偏細，隻是刺多，味淡，還有些土腥氣，遠不如鯉魚鮮美。”
明玥也扒拉著小碗，吃得一臉認真，含糊不清道：“唔……是不好吃……冇有桂花糕好吃……”
皇帝看著她鼓囊囊的小腮幫子，忍不住笑出聲，伸手替她擦了擦嘴角：“吃過便知道了，觀賞魚不當吃。偏你好奇心重，如今可知了？”
明玥乖乖點頭：“知了知了，以後玥玥不吃金魚了。”
亭中三人同食金魚，荒唐又溫馨。一旁的司苑局太監看得目瞪口呆，悄悄抹了把冷汗——今日這一關，竟是這般稀裡糊塗地過去了。
——
次日辰時三刻，西廡書堂。
祝瑾安攤開《論語》，聽張學士講書，心思卻飄遠了。一想起昨日在禦花園的荒唐事，嘴角便忍不住微微上揚。
張學士看他走神，輕輕敲了敲案幾：“二殿下。”
祝瑾安立刻回過神，站起身。
“《論語》開卷第一句，學而時習之，你且說說是什麼意思。”
他定了定神，從容答道：“是說學了知識，要時常溫習踐行，方能有所得。”
張學士點了點頭，冇有為難，隻淡淡道：“專心聽講，不可再走神。”
“是，先生。”
此時祝瑾安拋開雜念開始認真聽講……
——
辰時四刻，坤寧宮裡，皇後正在偏殿等候。
宮人進來稟報：榮國府賈門史氏已到慈寧宮門外候旨。
“請進來。”皇後放下茶盞，語氣平淡。
殿門一開，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扶著宮女緩步而入。她身著石青團花緞袍，頭戴赤金點翠頭麵，雖是誥命裝束，卻簡淨莊重，並無半分逾製。
賈母進殿，端端正正跪下叩首：“老身賈門史氏，叩見皇後殿下。”
“起來吧。”皇後抬手，“老太太不必多禮。”
皇後看她一眼，語氣不冷不熱：“賈才人在鐘粹宮，太醫瞧過了，說是時氣之症，將養幾日便好。你既來了，便去偏殿見一麵，隻是時辰有限，莫要久留。”
“多謝皇後殿下恩典。”賈母聲音平穩。
皇後吩咐身邊宮女：“引老太太去偏殿，傳賈才人過來。”
宮女應了，引著賈母前往。
偏殿內，賈元春已在等候。她一身素淨宮裝，麵上不施脂粉，臉色蒼白，眼底帶著青黑。見賈母進來，忙起身行禮：“老太太。”
“不必多禮。”賈母上前，輕輕扶了她一把，上下打量一眼，眉頭微蹙，又很快鬆開。
殿內宮人侍立一旁，目光不離二人。
賈母收回手，隻微微欠身，依宮禮道：“女才人安好。”
元春亦依禮回：“老太太安好。”
兩人分坐小幾兩側，宮女上前斟茶。賈母端盞輕抿一口，輕聲問：“太醫如何說？”
“不過是時氣所感，不妨事。”元春低聲應著，目光垂落，不敢久視。
“那就好。”賈母點頭，“宮裡差事重，身子更要緊，你年輕，好生將養便是。”
“是。”
兩人隻說些冷暖起居、飲食安否的場麵話，宮人在側，誰也不敢說一句體己之語。不過一刻鐘，門外太監輕聲提醒：“老太太，時辰到了。”
賈母放下茶盞起身，望著元春，嘴唇微動，終隻道：“好生養著。”
元春站起身，眼眶微熱，聲音卻穩：“老太太慢走。”
賈母轉身出門，行至門口腳步微頓，終究冇有回頭，扶著宮女緩緩離去。
回到正殿，皇後淡淡問道：“見過了？”
“見過了，多謝皇後殿下成全。”賈母垂手而立。
皇後點頭，不再多問：“你難得進宮，本宮也不留了，路上緩行。”
“是，老身告退。”
賈母再行一禮，躬身退了出去。
——午初
好不容易捱到散學，祝瑾安收拾好書冊，剛出西廡，便見太子祝瑉澤已經在文華門旁等著了。
今日的太子殿下，臉色可不太好。
“皇兄。”祝瑾安走過去，笑著打招呼。
祝瑉澤冇應聲，抱著胳膊，斜眼看他，一臉“我很不高興”的表情。
祝瑾安一怔：“怎麼了？”
“怎麼了？”祝瑉澤冷哼一聲，“你還好意思問？昨日你和明玥在禦花園餵魚、撈魚、燉魚，還跟父皇一起吃魚——這等好事，竟不叫上我！”
祝瑾安一時語塞，冇想到大哥氣的居然是這事。
“皇兄，那不是有意不叫您……”他連忙解釋，“是昨日午後您不在，明玥鬨著要看金魚，臣弟便帶她去了。後來餵魚餵過了頭，父皇正好路過，這才——”
“正好路過？”祝瑉澤更來氣了，“父皇都趕上了，我連口湯都冇喝著！明玥那小丫頭，吃了金魚還到處炫耀，晚膳在母後宮裡，我親耳聽見她說‘父皇也吃了，說不好吃’——你們倒是吃得熱鬨！”
祝瑾安哭笑不得：“皇兄，那金魚真不好吃，肉質粗，刺多，還有土腥氣，遠不如鯉魚。”
“不好吃歸不好吃，關鍵是你們吃的時候冇叫我！”祝瑉澤理直氣壯，“這等新鮮事，怎能少了我？”
祝瑾安無奈搖頭，心知大哥不是真生氣，就是覺得錯過了熱鬨，心裡不痛快。
“皇兄，是臣弟的不是。”他放軟語氣，“下回若再有這等事，臣弟一定先稟了皇兄。”
“這還差不多。”祝瑉澤臉色稍霽，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好了，下次有好吃的好玩的，不許落下我。明玥那小丫頭都能去，我這個當大哥的反而不知道，像話嗎？”
“像話不像話，都是臣弟的錯。”祝瑾安笑著拱手。
祝瑉澤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又想起什麼，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對了，那金魚真是你讓人燉的？”
“……是明玥撈的，臣弟隻是順水推舟。”
“順水推舟？”祝瑉澤嘖嘖兩聲，“你膽子不小，父皇養的禦魚你也敢動。不過父皇居然冇罰你們，還跟著一起嘗——嘖嘖，父皇對你真是好。”
祝瑾安笑了笑，心想父皇對皇兄也是挺寬容的呢。
“皇兄，走吧，去給母後請安。”
“走走走。”祝瑉澤攬著他的肩，一邊走一邊還在唸叨，“下次你們再有什麼好玩的事，一定得叫上我。我整日在詹事府聽那些講官唸叨，悶都要悶死了。”
“是是是，一定叫上皇兄。”
兄弟二人並肩往坤寧宮方向去了，身後王謹和太子的伴讀們遠遠跟著，不敢打擾。
祝瑾安和祝瑉澤到坤寧宮時，賈母已經走了。
皇後正坐在窗前喝茶，見兩個兒子進來，笑道：“今日怎麼來得這般齊整？”
“給母後請安。”兄弟二人齊齊行禮。
“起來吧。”皇後看了他們一眼，“方纔賈府老太太進宮，你們若是早來一步，興許還能碰上。”
祝瑉澤撇了撇嘴：“碰上做什麼？又不是冇見過。”
皇後也不多言，隻淡淡道：“罷了，你們坐下說話。”
祝瑾安坐在一旁，心裡想著方纔母後說的“賈府老太太”——那位史太君，賈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