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二公主想吃金魚------------------------------------------。，祝瑾安正拉著一張半人高的小弓。，力道極輕，射程不過二三十步，但對一個七歲、身子剛有起色的孩子來說，已經夠用了。“二殿下，左肩沉下去，腰挺直。”趙恒站在一旁，目光如炬。，左臂微微發顫，手指扣著弓弦，屏息凝神。“放。”“嗖”的一聲，箭矢脫弦而出，歪歪斜斜地飛出去，釘在靶子邊緣——冇中靶心，好歹冇脫靶。：“尚可。再來。”，從箭壺裡抽出第二支箭。：不急，不急，靜心，慢慢呼吸，瞄準。“二弟！”。祝瑾安手一抖，箭還冇搭穩就鬆了弦，“嗖”地飛出去，不知偏到哪裡去了。，腰間彆著木劍，衣角帶風，一臉興致勃勃：“在練射箭？我來教你！”：“太子殿下。”，一把從祝瑾安手裡拿過弓，掂了掂：“這弓太輕了，冇意思。”
“太子殿下，二殿下身子孱弱，用不得重弓。”趙恒麵無表情地提醒。
“知道知道。”祝瑉澤把弓還給弟弟，往旁邊一站，“我教你姿勢。你看，左腳在前，右腳在後，身子側過來，對，就是這樣——”
他伸手按住祝瑾安的肩膀，往下壓了壓：“肩沉下去，彆聳肩。腰挺直，彆塌。手穩住，彆抖。”
祝瑾安被他擺弄來擺弄去，像個人形木偶：“哎哎哎……皇兄，臣弟自己來——”
“你彆動，我幫你扶著弓。”祝瑉澤一手扶弓臂，一手托他肘部，認真得像在教什麼絕世武功，“放！”
祝瑾安鬆開弦，箭矢破空而出——正中靶心外圍。
雖然不是正中紅心，但比剛纔那支強多了。
“怎麼樣？我教得不錯吧？”祝瑉澤得意洋洋。
祝瑾安看著靶子上那支還在微微顫動的箭，嘴角抽了抽：“皇兄教得極好。”
心裡卻想：你扶著我胳膊，手把手的教，咦惹，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我是個正常的男兒啊。
“再來再來！”祝瑉澤比他還有興致，“多練幾箭，回頭咱倆去獵場打兔子！”
趙恒在一旁默默看著，冇有出聲。
祝瑾安連忙打斷：“皇兄今日怎麼這般清閒？詹事府的課業都完成了？”
祝瑉澤渾不在意：“管它呢，先痛痛快快玩了再說。”
——
午後，祝瑾安換了身乾淨衣裳，去坤寧宮請安。
剛走到殿門口，就聽見裡麵傳來說笑聲。
“安兒來了？”皇後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快進來。”
祝瑾安跨進殿門，便見大公主明華坐在皇後身邊，手裡捧著一碟點心。二公主明玥則趴在桌上，百無聊賴地翻著一本畫冊。
“兒臣給母後請安。見過長姐，見過二妹。”
“起來吧。”明華笑著招手，“安兒，過來嚐嚐，我新做的桂花糕。”
祝瑾安走過去，接過一塊，咬了一口。甜而不膩，軟糯適中，是大姐一貫的手藝。
“長姐親手做的，自然是絕頂美味。”
明華被誇得笑意盈盈：“就你嘴甜。”
明玥從畫冊上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祝瑾安：“二哥，你什麼時候帶我去看金魚？上次說了許久了，一直冇去。”
“今日便去。”祝瑾安笑了笑，“等母後說完話，二哥便帶你去。”
“真的？”明玥立刻來了精神，“我去換衣裳！”
她跳下椅子，一溜煙跑出去，身後宮女連忙跟上。
皇後無奈地搖了搖頭：“這丫頭，整日就惦記著玩耍。”
明華笑道：“妹妹年紀尚幼，愛玩是天性。安兒小時候也愛鬨，隻是身子不好，冇法儘興罷了。”
祝瑾安聽著這話，心頭微澀，一瞬便壓了下去。
他想起兩年前自己穿越過來、占了這具身子時，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模樣。再看看現在能跑能跳、能拉弓射箭的自己，當真恍如隔世。
隻是每每想到自己占了彆人的身體、享著彆人的親人，心裡總有些不安。
“對了，”皇後忽然開口，像是想起了什麼，“賈府那邊，昨兒遞了牌子進來。”
祝瑾安眨了眨眼——這告訴我乾嘛？我又不好八卦。但想了想，還是順著她們的八卦說下去吧。
“賈府？”明華問，“是京裡的榮國府？”
“嗯。”皇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賈府的老太太想進宮瞧瞧她孫女，就是鐘粹宮那位賈才人。”
明華點了點頭：“賈才人入宮有些年頭了，老人家思念孫女，也是人之常情。”
“母後準了嗎？”祝瑾安問。
“準了。”皇後放下茶盞，“後日讓她往慈寧宮見一麵便是。老太太年紀大了，不必往彆處折騰。”
祝瑾安垂下眼，冇有接話。
賈府老太太就是賈母，要進宮看賈元春。這些事，他並不關心。
“對了母後，”明華忽然壓低聲音，“我聽宮裡人說，賈府裡有位哥兒，降生之時口裡銜著一塊玉？”
皇後看她一眼，淡淡道：“這些宮外的閒聞奇談，你也跟著聽信。”
“隻是覺得稀罕罷了。”明華笑了笑，“說是塊通靈寶玉，上麵還刻著字跡呢。”
皇後不置可否：“外頭傳得神乎其神，不過是樁奇事，當不得真。”
祝瑾安端著茶盞，看上去一臉平靜，其實聽得津津有味。果然不管古今，女人湊在一起，就是八卦滿天飛。
——
從坤寧宮出來，祝瑾安便帶著明玥往宮後苑看金魚。
苑中一方青石魚池，紅金二色的大魚往來悠遊。四歲的明玥蹲在池邊，小手伸進水裡輕輕一撥，群魚頓時驚得四散竄逃。她咯咯笑著，回頭仰臉看向祝瑾安：
“二哥，你看這些魚，看著倒像是很好吃的樣子！”
祝瑾安站在一旁，哭笑不得，輕輕搖了搖頭：“這是觀賞魚，不是用來吃的，不好吃。”
明玥小臉上滿是不信，歪著頭道：“冇吃過，怎麼知道不好吃？”
祝瑾安一時竟被問得啞口無言。這妹妹的想法，真是跟彆人不一樣。他隻得板起臉，一本正經道：“二哥吃過，確實不好吃，你彆想了。”
話音未落，明玥已悄悄從袖中摸出一小塊糕餅碎屑，往水麵一拋。
群魚逐食而來，其中一尾紅金大鯉足有小臂長短，搖頭擺尾，最是顯眼。
明玥小手快如閃電，猛地一探，竟真將那尾大魚撈了上來。那魚又肥又大，她兩隻小胳膊勉強環住，身子都跟著晃了晃，魚兒在她懷裡拚命擺尾，水花四濺，濺得她衣襟、發間全是水珠。
明玥卻半點不怕，反倒興奮得小臉通紅，抱著魚踉踉蹌蹌跑到祝瑾安麵前，大聲喊道：
“二哥！你看！我抓到了！快叫人拿去烹了，我今日非要嚐嚐，看看到底好不好吃！”
祝瑾安：“……”
他沉默一瞬，轉頭對身旁侍立的宮女雲岫淡淡吩咐：
“將二公主手中的魚送去尚膳監，妥善處理，做好了端來。”
頓了頓，他輕咳一聲，掩飾尷尬：“……我也嚐嚐，究竟好不好吃。”
明玥和他對視一眼，兩人立刻心照不宣地笑了起來。
宮人捧著魚去了尚膳監，祝瑾安便拉著明玥，到亭中坐下等候。
明玥安靜了一會兒，忽然歪頭問：“二哥，賈府那個寶玉，真的有玉嗎？”
祝瑾安一怔：“你怎麼也知道這事？”
“長姐方纔說的，我聽見了。”明玥眨巴著眼睛，“那塊玉真的會發光嗎？能不能拿來給我看看？”
祝瑾安哭笑不得：“那是人家的貼身之物，又不是我們的，哪能隨便拿來給你看。”
“那你去找他要嘛。”明玥理直氣壯，“你是皇子，他敢不給？”
祝瑾安蹲下來，看著妹妹那張天真無邪的小臉，認真道：
“就算是皇子，也不能強奪彆人的東西。對待臣下與宗親，咱們更要以禮相待，不能仗勢欺人。”
明玥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轉頭去看池中的金魚了。
祝瑾安看著她小小的背影，心裡忽然生出幾分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