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坐在檀木椅上,看著這個長子,心裡五味雜陳。
他嘆了口氣,把手中的茶盞擱在桌上,還是忍不住叮囑。
“樾兒,那王嬤嬤畢竟是京城賈家送來的陪嫁。”
“又是敏兒臨終前信任的人,若是動了她,怕是會驚動京裡。”
林清樾理了理素白的衣袖,神色淡然得像是在看一疊廢舊文獻。
他語氣平緩,卻帶著股千磨萬擊還堅勁的韌性。
“父親,規矩是死的,但林府的根,絕不能叫爛蟲鑽了空子。”
“您顧及兩家情分,可人家送來的未必是情分,可能是送終的白綢。”
林如海聽得眼皮一跳,終究是沒再勸阻。
他揮了揮手,像是把身上最後的一點優柔寡斷也揮散了。
“罷罷罷,這後宅的事,既然交了權,我也就不多嘴了。”
“隻是王嬤嬤那邊,你務必拿穩了實證再發難。”
清樾點了點頭,目光卻突然從林如海的臉上移開。
他看向了書房側麵那一麵巨大的雲龍戲珠屏風。
屏風後麵,有一角淺藕色的裙擺正微微顫動。
還露出一雙鑲著圓潤珍珠的小紅繡鞋。
清樾眼裡那股子冷厲,瞬間像春冰遇暖,化開了。
那是他素未謀麵的親妹妹,林黛玉。
“玉兒,出來吧,別在那兒躲著了。”
林如海也瞧見了,緊繃的臉色頓時柔和了下來。
“這孩子,自打敏兒走了,愈發不愛說話,總是怯生生的。”
屏風後,一個小小的身影磨蹭了半天,才慢吞吞地挪了出來。
那是清樾第一次真切地看到這位紅樓裡的靈魂人物。
隻有5歲的林黛玉,還是個粉雕玉琢的奶糰子。
她生得極好,眉眼間雖已有了那股子輕煙籠水的靈氣。
但此刻,那雙大眼睛裡寫滿了惶恐與疏離。
她身上穿著素白的孝服,顯得那張小臉越發蒼白。
細細的胳膊抱著一個布偶,指尖攥得緊緊的。
“父親……”
黛玉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股子讓人心碎的奶音。
她根本不敢看清樾,隻是怯怯地往林如海身邊靠。
在她的世界裡,這個突然出現的長兄,既陌生又帶著股子迫人的氣場。
清樾看著她那副敏感又自卑的模樣,心裡猛地揪了一下。
那是血脈裡自帶的悸動,是博導靈魂深處對幼苗的憐惜。
他在現代見過無數缺乏安全感的孩子,知道此刻不能急。
“玉兒,到哥哥這兒來。”
清樾並沒有站起來去抓她,而是緩緩蹲下了身子。
他讓自己的視線與5歲的黛玉保持齊平。
在現代心理學裡,這是建立信任的第一步。
“你是……哥哥?”
黛玉歪著頭,大眼睛裡噙著一圈水汽。
她記得乳母說過,這個哥哥是莊子上的,不討喜。
可眼前的少年,眼神清澈得像山間的泉水。
那股子溫潤的感覺,比父親身上的墨香味還要好聞。
“是,親哥哥,以後能給你撐腰的那種。”
清樾笑了笑,聲音刻意放得極其輕柔。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木頭做的玩意兒。
那是他在莊子上閑暇時,親手打磨的一個六柱魯班鎖。
木料用的是上好的紫檀,打磨得圓潤如玉,沒一點毛刺。
“見過這個嗎?這叫魯班鎖。”
清樾晃了晃手裡的木塊,像是在展示一個神奇的魔法。
黛玉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步子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挪。
“它……它是怎麼拚在一起的?怎麼沒瞧見縫隙?”
“想知道?過來哥哥教你。”
清樾伸手拉住她的小手,那指尖涼得讓他皺眉。
長期攝入“消骨散”,讓這孩子的底子薄得像張紙。
他把魯班鎖塞進黛玉軟軟的手心裡,耐心地拆解。
“這世上的事,看著像個死結,其實隻要找準那一根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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