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慶堂內的氣氛,因為那疊厚厚的賬本,冷得像是掉進了冰窟窿。
賈母歪在榻上,手裡攥著帕子,那股子想靠“流淚”拿捏人的勁頭,徹底被林清樾的邏輯給憋了回去。
王夫人更是麵如土色,站在一旁,連大聲喘氣都不敢,生怕林清樾再翻出哪一頁陳年舊賬。
林清樾卻表現得極其從容,彷彿剛纔不是在收債,而是在和長輩探討學術。
他理了理素凈的月白袍角,轉過頭,看向縮在角落裡神色各異的賈府姊妹。
“老祖宗身子乏了,咱們做晚輩的,也不好在這兒乾坐著。”
他對著身後的林福招了招手,眼神溫潤,卻帶著股子掌控全域性的淡定。
“把我給幾位妹妹準備的‘小玩意兒’拿上來吧。”
林福應聲而入,領著幾個小廝,抬著三個形狀各異的檀木箱子。
這動靜瞬間把屋裡原本死寂的氣氛給攪活了。
探春第一個忍不住,好奇地往前挪了半步,一雙秀目在箱子上打轉。
“林哥哥,這又是從揚州帶回來的稀罕貨?”
林清樾笑了笑,那笑容裡透著股子現代博導看小學妹的縱容。
“算不上稀罕,都是些閑暇時在‘實驗室’裡鼓搗出來的小東西。”
他示意小廝開啟第一個長條形的木箱。
“這件,是給迎春姐姐和鳳姐姐的。”
木箱開啟,陽光透過窗欞打在那物什上,瞬間折射出一道耀眼的白光。
“哎喲!這是什麼寶鏡?竟照得這般真切!”
鳳姐原本還沉浸在賬本的驚懼中,此刻忍不住驚撥出聲,手裡攥著的帕子都掉了。
那是一麵一人高的穿衣鏡,邊緣鑲著素雅的沉香木。
這不是這個時代那種昏黃模糊的磨砂銅鏡。
這是林清樾利用現代銀鏡反應,親手提純鍍膜出的高透度玻璃鏡。
迎春顫巍巍地走上前,指尖觸碰到冰涼的鏡麵。
鏡子裡的女子,睫毛根根分明,連眉心那點極細的胭脂紅都清晰得驚人。
“這……這真是我的模樣?”迎春喃喃自語。
她從未如此真切地審視過自己,這種“纖毫畢現”的真實感,讓她的心都跟著顫了一下。
“此物名喚‘凈心鑒’,利用的是光影反射的微小邏輯。”
林清樾在一旁淡淡開口,聲音清冷而博學。
“銅鏡有色,會誤導人的容顏判斷。唯有這琉璃之質,能教人看清真實的自我。”
一旁的王夫人看得眼珠子都快突出來了,心裡那個恨啊,這東西若是拿到外麵賣,得值多少萬兩?
可林清樾隨手就送了,這份財力和底蘊,簡直是在無聲地扇賈府的臉。
林清樾沒理會那些算計的目光,示意開啟第二個正方形的箱子。
“探春妹妹,聽說你最愛鑽研家計,也愛這些精巧物件。”
箱子裡放著十幾個結構詭異的魯班鎖,通體紫檀,泛著幽幽的光。
探春剛想說“這東西府裡也有”,卻在看清木塊表麵的剎那,屏住了呼吸。
每一個木塊上,都刻著極細的、帶有阿拉伯數字和刻度的標尺。
“這上麵的線位……竟如此精密?”
探春伸手拿起一塊,觸感溫潤,每一處榫卯的契合度都在毫釐之間。
“這叫‘精密邏輯鎖’。”
林清樾指了指那上麵的刻度,語氣裡透著股科研人的嚴謹。
“我給它加了遊標卡尺的原理,也就是一種‘微差校準’。”
“解這把鎖,不靠蠻力,靠的是計算。”
“什麼時候你能一眼算出它的空間餘量,這賈府的庫房賬目,你便能一眼看透了。”
探春聽得心頭狂震,這不僅僅是禮物。
這是在教她本事,是把這天下的至理拆碎了,捧到她麵前。
她看向林清樾,原本那點社交性的客氣,瞬間化作了發自肺腑的敬畏。
林清樾最後轉過身,從最小的匣子裡取出一軸畫卷,遞給了最小的惜春。
惜春性子冷,平時隻愛畫些佛像草木,此刻也忍不住湊了上來。
“惜春妹妹,這是我用‘透視法’重繪的一幅《江山雪霽圖》。”
畫軸徐徐展開。
惜春隻看了一眼,整個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那畫裡的群山,不再是傳統國畫那種層層堆疊的散點。
近處的枯木彷彿要破紙而出,遠處的雪峰在陰影的處理下,竟然有了真實的深度感。
那種“遠小近大”的視覺衝擊,直接震碎了惜春對畫理的全部認知。
“這山……怎麼會有影子?這水……怎麼像是活的,有深淺?”
惜春顫抖著手,想摸又不敢摸,這種3D般的視覺效果對她來說簡直是神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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