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碼頭,三月裡的江風還帶著一絲料峭。
林府的官船已經穩穩靠岸,船帆收攏,像是蟄伏的巨獸。
林清樾牽著黛玉,剛走出府大門,便聽見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來人是一隊穿著公服的差役,領頭的卻是一個穿著榮國府管事服飾的男人。
那男人騎在馬上,手裡高舉著一卷明黃色的物事。
“林家小爺,京城賈府有聖……有家主手諭到!”
那管事喊得極大聲,最後一個“諭”字拖得老長,生怕旁人聽不見。
林如海眉頭一皺,這語氣,倒像是宮裡的太監傳旨一般。
“樾兒,這怕是王夫人的手筆。”
林如海壓低聲音,下意識地想要上前迎一迎。
畢竟在那層官皮之下,是幾十年的姻親交情。
林清樾卻反手拉住了老爹,指尖在那枚“聖童”玉佩上摩挲了一下。
“父親,您現在是朝廷一品大員,我是天子欽點的生員。”
“這種不知所謂的私家信函,也配讓林府的主子低頭去接?”
林清樾的聲音清冷,透著股子如刀鋒般的理性。
那馬上的管事見林府眾人不動,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勒住馬,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階下的少年。
“林大爺,老太太和太太特意請了京城順天府的差爺來護送。”
“這可是賈府的恩典,您不打算跪接嗎?”
領頭的那個官差也跟著冷笑一聲,按了按腰間的挎刀。
“林公子,咱們可是官身,奉了命來‘請’姑娘回京的。”
“耽誤了時辰,你這小小童生,怕是擔待不起。”
這話一出,原本圍觀的揚州百姓紛紛變了臉色。
在這幫京城來的差役眼裡,揚州的案首,不過是個稍微大點的孩子。
林清樾突然笑了,那笑容在陽光下顯得極其燦爛,卻沒帶半分溫度。
他緩緩走上前半步,脊梁骨挺得像是一桿壓不彎的青竹。
“這位差爺,大陳律第五卷,讀過嗎?”
官差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
“老子拿的是公事房的令牌,讀什麼律法!”
“那好,本大爺教教你。”
林清樾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驚雷,震得那管事的馬兒不安地刨動蹄子。
“大陳律規定,凡身具生員功名者,見官不跪,法不入刑。”
“即便是在公堂之上,知縣大人也得給我看座。”
他指了指那官差,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輕蔑。
“你一介不入流的衙役,見了我這‘聖童秀才’,不按禮法下馬行禮也就罷了。”
“竟敢在這兒大呼小叫,自稱‘老子’?”
那官差被懟得老臉漲紅,張了張嘴,卻發現邏輯被死死鎖住了。
林清樾轉過頭,目光冷冷地看向那個賈府的管事。
“至於你說的什麼家主手諭,那是賈家的私事。”
“林府的大門,跪的是聖旨,迎的是清流。”
“什麼時候輪到一個家奴,拿著份私信在這兒充當欽差了?”
那管事氣極,指著林清樾的手都在發抖。
“你……你這庶孽,簡直是狂妄至極!”
林清樾眼神驟冷,那種博導審視爛論文的殺氣瞬間爆發。
“辱沒士子清名,按律當掌嘴。”
他側過頭,對著身後的林福冷淡地吩咐了一句。
“林福,這種沒規矩的東西,不用送官了。”
“就在這大門口,替賈家老太太清清門風。”
“是,大爺!”
林福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像頭老獅子一般沖了上去。
那管事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林福一把從馬上拽了下來。
“啪!”
一聲脆響,在死寂的街道上回蕩,格外的響亮。
“啪!啪!啪!”
連著十個大耳光,抽得那管事牙血橫飛,整個人都懵了。
周圍的百姓看得那是熱血沸騰,紛紛大聲叫好。
“打得好!這幫京城來的奴才,真把自己當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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