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去,晨曦微露。
揚州城外的梅園,此時寒梅已謝,新綠漸濃。
林清樾坐在那輛特製的馬車裡,指尖無意識地劃過膝上的文書。
那是昨夜裡,他在燈下定死的一份“名單”。
“大爺,沈老的性子傲,咱們空手去,真行?”
林福在車窗外壓低聲音,語氣裡透著股子不自信。
清樾掀開車簾,看著兩旁飛掠而過的垂柳,神色淡然。
“名士不看金銀,看的是‘理’。”
“沈老頭雖致仕了,可心裡的那點野望還沒熄。”
馬車穩穩停在梅園門口。
沒有朱漆大門,隻有一道簡樸的柴扉,透著股子不食人間煙火的高階感。
林清樾跨下馬車,一襲月白長衫在晨風中掠起一道優美的弧度。
他整了整領口,示意林福候在門外。
“揚州林清樾,求見沈老。”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亮有力,順著花徑傳了進去。
片刻,一名青衣小童引路,將他帶到了一處臨水的小築。
沈懷古正坐在石凳上,麵前擺著一局殘棋。
老頭子鬚髮皆白,眼神卻銳利得像能剖開這世間的迷霧。
“坐。”
沈老頭連頭都沒抬,指了指對麵的石凳。
清樾撩起袍角,坐定,目光卻沒看向棋局,而是看向了遠處泛青的湖麵。
“怎麼,老夫這局棋,入不了你的眼?”
沈懷古終於抬起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考校。
清樾笑了笑,這種“下馬威”他在博導麵試時見得多了。
“棋是死物,下得再好,也隻在方寸之間。”
“晚輩在想,沈老這梅園裡的風,是從哪個方向吹來的。”
沈懷古眼神一凝,放下了手中的黑子。
“小小年紀,口氣倒是不小。”
“聽說你在知府衙門,把那幾個鹽商嚇得差點尿了褲子?”
清樾端起麵前的清茶,輕抿一口。
“那是他們心裡有鬼,晚輩不過是遞了一麵鏡子。”
沈懷古盯著清樾看了半晌,突然哈哈大笑。
“好!如海倒真是生了個妖孽。”
“老夫今日叫你來,是想問你一句話。”
他身子前傾,那股子前任首輔的威壓瞬間席捲而來。
“你連中兩元,名動江南,可想過拜誰為師?”
“老夫這兒,還有一擔子的‘聖人之道’,缺個傳人。”
這就是公開招攬了。
在大陳朝,若是能成為沈懷古的入室弟子,那便是直通內閣的門票。
換做旁人,此刻怕是要當場跪下磕頭,感激涕零。
林清樾卻放下了茶盞,眼神裡沒有半分狂喜,隻有一種極致的理性。
“沈老,拜師不難,但我有個問題想先請教。”
“哦?你說。”
清樾直視著這位學術泰鬥,語氣平靜得像在探討一個課題。
“沈老口中的‘聖人之道’,是用來修身的,還是用來治國的?”
沈懷古皺眉:“修身即是治國,聖人言,誠意正心,而後治國平天下。”
“這就錯了。”
清樾搖搖頭,語速不快,卻每一個字都精準地砸在痛點上。
“這叫邏輯閉環,卻不是邏輯事實。”
“大陳朝讀聖賢書的人成千上萬,個個都在修身,為何邊疆依然苦寒,官場依然冗雜?”
沈懷古老臉微沉:“那是因為人心不古……”
“不,是因為‘方**’錯了。”
清樾直接祭出了現代教育的必殺技。
“聖人教了我們‘什麼’是好的,卻沒教我們‘怎麼’去做。”
“比如治鹽,經書裡隻說要仁慈,可沒教我們要複式記賬。”
“比如興修水利,夫子隻說要勤勉,卻沒講過什麼是流體力學。”
沈懷古聽得一愣一愣的,這些詞兒對他來說,新鮮得像是外星語。
但他作為頂級智者,瞬間就捕捉到了這些詞背後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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