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城的官道上,兩匹快馬踏得青石板嘚嘚作響,馬背上的衙役背著紅綢喜報,嗓門扯得比春雷還響。
“賀!巡鹽禦史府林大爺,府試奪魁,聖賜‘國士之風’!”
這一嗓子,徹底把揚州這鍋滾油給點著了。
此時,瘦西湖畔最闊氣的酒樓“天外天”,整座三層樓都被包了下來。
門口停著的馬車一輛賽一輛華貴,打頭的正是鹽商巨頭汪德宏的那輛紫檀木大車。
林福站在樓下,手心裡全是汗,看著自家大爺那淡定下車的模樣,心裡直犯嘀咕。
“大爺,這汪德宏可不是什麼善茬,說是慶功,保不齊是場鴻門宴。”
林清樾理了理袖口,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神裡透著股子博導看差生交白卷的淡然。
“鴻門宴也得有項羽的本事,汪德宏頂多算個長了肉的劉邦。”
他抬腳邁進酒樓,步履間沒有半點十二歲少年的侷促。
三樓雅間,窗外就是波光粼粼的瘦西湖。
汪德宏一見林清樾進來,那張胖臉笑得褶子都堆在了一起,活像個剛出屜的大肉包。
“哎喲,咱們的麒麟兒到了!快請入座,快請入座!”
汪德宏親自拉開主位的椅子,那姿態低得恨不得趴在地上當腳墊。
席間坐著的幾個大鹽商也紛紛起身,個個笑得滿臉諂媚。
“連中兩元,還是沈大人親批的‘國士之風’,大爺往後這青雲路,怕是連神仙也擋不住。”
清樾施施然坐下,目光在滿桌的山珍海味上掃過,最後落在了汪德宏麵前的一隻描金木匣上。
“汪老闆費心了,不過清樾年紀小,胃口淺,這滿桌的油膩怕是消受不起。”
汪德宏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那木匣,壓低聲音道:
“大爺說笑了,飯可以少吃,但這‘補品’可不能缺。”
他小心翼翼地推過木匣,掀開一條縫,露出裡麵厚厚一遝印著大豐號戳記的銀票。
“這是一點小意思,賀大爺奪魁,也盼著林禦史往後在鹽引上……多照拂一二。”
林清樾看都不看那銀票,隻是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吹了吹浮沫。
“汪老闆,你這‘補品’劑量太重,容易虛不受補。”
汪德宏愣了下,笑容僵了一瞬:“大爺這是嫌少?”
“不,是嫌臟。”
林清樾放下茶盞,瓷器磕在桌麵上的聲音極輕,卻讓席間瞬間死寂。
他抬眼,目光銳利得像能剖開汪德宏的肚皮,把那點髒心爛肺全掏出來。
“你前些日子挪用巡鹽衙門的公賬補自家的虧空,真以為我父親查不出來?”
汪德宏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來了,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
“大爺……這話可不能亂說,那是……那是正常的拆借。”
“正常的拆借會用到‘複式記賬’來掩人耳目?”
林清樾語氣平淡,卻每一個字都精準地紮在汪德宏的死穴上。
“汪老闆,別拿你那點三腳貓的算盤來挑戰我的邏輯。”
“你背後若是沒人指點,這賬平得沒這麼漂亮。”
汪德宏癱在椅子上,隻覺得眼前的少年不是個孩子,而是一尊索命的判官。
林清樾卻突然收斂了氣場,親自給汪德宏倒了一杯酒。
“其實我這次進京,也是想找幾個老熟人敘敘舊。”
“聽說京城那邊,賈府的管事常跟汪老闆有書信往來?”
汪德宏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點頭。
“是是是!老奴……不,汪某確實跟京裡有走動。”
“都是為了買賣,為了買賣。”
清樾指尖輕扣桌麵,節奏感極強。
“買賣是小,名聲是大。”
“如果汪老闆能告訴我,是誰在那邊幫你做的賬,這匣子銀票,你大可以拿回去補你的窟窿。”
汪德宏眼珠子亂轉,他在權衡,是保命重要,還是保那個“內線”重要。
林清樾不緊不慢地又補了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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