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在那張燙金信函上跳躍,貪婪地吞噬著紙張。
黛玉盯著那團橘紅色的光,小臉在火光映襯下顯得格外明亮。
那是她第一次,親手燒掉了一份來自“長輩”的惡意。
“哥哥,紙成灰了,王夫人的算盤是不是也該碎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仰頭看著林清樾。
林清樾摸了摸她的小腦袋,眼神看向窗外深沉的夜。
“碎了響聲才大,等那響聲傳到京城,咱們已經到金陵了。”
他熄了炭爐,聲音在夜色裡透著股子掌控全域性的穩。
翌日,清晨。
四月的揚州,空氣裡全是濕漉漉的草木香。
府試開考,這動靜可比縣試大了不止一倍。
貢院大門前,烏壓壓的全是青色長衫。
“大爺,東西都備齊了。”
林福拎著考籃,手心裡全是汗。
林如海親自送到了街口,眼神裡滿是期許。
“樾兒,進去後莫要急躁,知府沈大人此人,最重實幹。”
林清樾微微頷首,一襲月白儒衫,身姿挺拔如鬆。
他轉頭看向馬車,5歲的黛玉正趴在車窗邊,用力揮著小手。
“哥哥,拿個第一回來,玉兒想看案首的紅綢!”
林清樾灑然一笑,頭也不回地踏入了貢院。
搜檢、核身、入場,一切流程如行雲流水。
林清樾步入那間窄小的號房,動作利索地清理好考案。
他的氣場與周圍那些滿臉焦慮的考生截然不同。
這種大考,在他眼裡,不過是帶學生做的一次期中調研。
“咚——!”
一聲重鑼,打破了貢院上空的死寂。
巨大的命題影壁從大堂徐徐抬起。
全場數千名舉子齊齊伸長了脖子,呼吸都快停了。
看清題目的一剎那,整片考區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雞群。
死一般的沉寂,隨後是嗡嗡作響的嘩然。
“這……這考的是什麼?”
“《論海貿互市之法》?這是經義嗎?”
“荒唐!簡直是荒唐!這分明是商賈末流之術!”
不少年邁的學子當場就變了臉色,手裡的毛筆掉在地上。
他們讀了一輩子的《四書五經》,鑽研的是聖賢道德。
可眼前的題目,竟然要他們論述如何開海、如何徵稅、如何貿易?
主位上,揚州知府沈大人端坐如鐘,目光如炬。
他是個出了名的“實務派”,最厭惡空談誤國的酸儒。
“肅靜!考場重地,喧嘩者直接清場!”
何縣令在一旁厲聲喝止,聲音在考棚間激蕩。
原本喧鬧的考生們縮回了脖子,卻一個個麵麵相覷。
“我不考了!這題是對聖賢的褻瀆!”
一名老童生突然發了狂,猛地撕碎了剛領到的宣紙。
“讀的是治國安邦,寫的是蠅頭小利,老夫不屑為之!”
他一邊哭天搶地,一邊被兩名衙役如拎死狗般拖了出去。
這樣的情形,在不同的號房內接連上演。
更多的人是傻坐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海貿?咱們大陳朝不是一直禁得緊嗎?”
“完了,這次準是交白捲了。”
沮喪和絕望的情緒,像瘟疫一樣在狹窄的走廊裡蔓延。
而此時,林清樾看著那道題目,嘴角竟抑製不住地上揚。
那是一種極其古怪,又極其張狂的笑意。
《論海貿互市之法》。
在他這個現代博導眼裡,這哪是死題?
這簡直是送分題,還是帶加分的那種。
他在現代發表的第一篇跨學科論文,講的就是明清外貿體係。
“沈大人,你這是要把揚州的這些酸儒都逼瘋啊。”
林清樾輕聲呢喃,眼神裡跳動著前世搞科研時的狂熱火苗。
他攤開雪白的宣紙,甚至沒有打草稿。
他腦子裡有一整套全球貿易、關稅壁壘、順差逆差的模型。
他甚至不需要引經據典,因為他自己就是那個“典”。
這種高維度的打擊,對他來說簡直比喝水還要簡單。
他提起筆,在硯台邊輕輕抿了抿墨,墨香撲鼻。
“這一筆,就寫‘資本的原始積累’吧。”
他自言自語,聲音極其細微,眼神卻亮得驚人。
窗外的春風穿過號房,吹動了他垂在耳邊的髮絲。
周圍的考生還在為瞭如何破題而抓心撓肝。
甚至有人因為過度焦慮,開始低聲抽泣。
林清樾卻已經落筆,字跡如驚龍遊走,骨力驚人。
他在宣紙上寫下的第一個字,就透著股子穿透時代的冷硬。
那種在實驗室裡通宵達旦、在故紙堆裡尋找真理的力量感。
在這一瞬間,徹底爆發。
監考的差役路過壬字型大小房,下意識停住了腳步。
他瞧見林清樾那下筆如神的架勢,心裡驚得咯噔一下。
“這孩子……竟然連一秒鐘都沒猶豫?”
差役悄悄看了一眼卷首,那一手鐵劃銀鉤。
看得他這種不懂行的人都覺得後脊背發涼。
林清樾彷彿隔絕了周圍所有的哭喪和頹廢。
他手中的那支紫毫筆,此刻不再是文具。
而是解剖這箇舊時代的,最精密的手術刀。
“既然你想看實務,那我就給你看個‘盛世長歌’。”
清樾眼中的狂熱愈發濃烈,那是一種重回戰場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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