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揚州林府。
內書房裡，紅燭燒得正旺。
橘色的火苗輕輕跳動，將兩道身影拉得很長。
林清樾坐在案前，手裡拿著一把精細的小剪子，正修剪著明天要用的毛筆。
他的手很穩。
每一根雜毛被剪落時，他的眼神都像是在做一場精密的眼科手術。
“哥哥，你還沒睡？”
屏風後頭，一個奶聲奶氣的動靜飄了過來。
5歲的黛玉抱著個軟枕，揉著眼睛走了出來。
她身上穿著淡粉色的寢衣，頭髮蓬鬆，像隻剛睡醒的小貓。
林清樾放下剪子，眼神瞬間變得極其溫潤。
“怎麼又跑出來了？仔細受涼。”
他招招手，黛玉便吧嗒吧嗒地跑過來，熟練地爬上了大靠椅。
“睡不著，想看哥哥考試的東西。”
黛玉盯著桌上整齊的考籃，小眉頭皺了皺。
“外麵的人都說，考試好辛苦，還要被凶凶的官差搜身。”
林清樾笑了，順手從旁邊的棋盒裡抓出一把黑白棋子。
“玉兒，哥哥不辛苦。哥哥是在去拿原本就屬於咱們的東西。”
他把棋子在平整的桌麵上排開，黑白分明。
“來，哥哥考前不讀經義，教你玩個遊戲。”
黛玉立刻來了精神，兩隻小手托著腮。
“遊戲？好呀！”
林清樾指著那一堆白棋，聲音輕緩卻透著股子博導的冷性。
“這些白子，就是咱們林家。這幾顆黑子，是京城賈家。”
他把一顆黑子重重地扣在白子中間。
“王夫人現在正派人盯著這盤棋呢。”
黛玉看著棋盤，大眼睛裡寫滿了認真。
“他們想吃掉咱們嗎？”
“不，他們想讓白子變成黑子，然後搬到他們的盒子裡去。”
林清樾撚起一顆白子，遞到黛玉手裡。
“玉兒，記住哥哥今天教你的第一課：博弈。”
“永遠不要看別人嘴裡說了什麼，要看他們手裡的棋子落在了哪。”
黛玉捏著棋子，歪著小腦瓜。
“可外祖母在信裡說，她最疼我了。”
林清樾輕輕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理性。
“這叫‘成本投入’。她用幾張信紙、幾滴眼淚做餌。”
“博的是咱們林家百萬家財，還有你一輩子的歸宿。”
黛玉的小手顫了顫，棋子落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種**裸的利益拆解，對一個5歲的孩子來說，無異於一場認知地震。
“哥哥，那咱們怎麼辦？”
“咱們要做的，叫‘風險隔離’。”
林清樾又擺出幾顆棋子，形成了一個半圓。
“哥哥這次考案首，就是在林府門前築起一道牆。”
“有了功名，官府的律法就是咱們的盾。誰想進來偷蜜糖，手就會被剁掉。”
清樾盯著黛玉的眼睛，語氣變得極其嚴肅。
“他們若說親情，你就跟他們聊禮法。他們若聊禮法，你就跟他們談聖旨。”
“永遠不要進入他們的邏輯圈套，因為那個圈套是為你量身定做的死局。”
黛玉聽得入神，雖然她還不完全懂什麼是“風險隔離”。
但她聽懂了，那個京城的家，並不是避風港。
“哥哥，我懂了。就像剛才周瑞家的，她笑得真好看，可她眼睛一直盯著博古架上的玉。”
清樾大笑，欣慰地揉了揉妹妹的頭。
“聰明！這叫‘目的性行為偏離’。觀察得不錯。”
他在書房裡踱了兩步，背後的燭影隨之晃動。
“記住了，玉兒。善良要有邏輯，也要有牙齒。”
“以後咱們進了京，你要做的不是那個還淚的仙草。”
他停下步子，眼神裡透出一股俯瞰眾生的霸氣。
“你要做的，是林府的女主人，是手握底牌的玩家。”
黛玉似懂非懂地揪著袖口。
這一夜，她幼小的心靈裡，那些葬花悲秋的種子還沒發芽，就被林清樾粗暴地種下了現代邏輯的參天大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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