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府,江都縣衙。
今日的照壁前,比往常趕集還要熱鬧三分。
一紙紅榜剛貼出來,密密麻麻全是今年縣試的考生名單。
圍觀的人群裡,多是穿著長衫、拎著摺扇的斯文人。
“聽說了嗎?林禦史家那位剛接回來的大爺,也在這榜上。”
“哪位?就是那個在莊子裡養了十年的庶子?”
一個歪戴著方巾的酸儒嗤笑一聲,吐掉嘴裡的草根。
“十二歲也來湊這熱鬧,怕是連《論語》都沒背全吧。”
“這林家也是急了,嫡子沒了,拿個庶出的來充門麵。”
周圍的議論聲此起彼伏,嘲諷像蒼蠅一樣嗡嗡亂響。
在這些自詡寒窗苦讀十餘載的考生眼裡,十二歲報名就是胡鬧。
尤其這還是個“出身不明”的暴發戶子弟。
“來了!正主過來了!”
不知誰喊了一嗓子,喧鬧的街道瞬間像被掐住了脖子。
一輛青綢圍子的小轎穩穩停在衙門口。
簾子一挑,走出來的卻不是眾人想象中唯唯諾諾的幼童。
林清樾一襲月白色儒袍,腰間係著黛玉親手打的雙色絡子。
他身姿挺拔,步履間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從容與疏離。
那張稚氣未脫的臉上,眼神卻深邃得像一汪古潭。
這種自帶“博導巡考”的氣場,壓得周圍的噓聲硬生生低了八度。
“這……這真是林家那個庶子?”
“這通身的氣度,怎麼比知府家的公子還要壓人?”
林清樾目不斜視,對周圍指指點點的目光視若無睹。
在他眼裡,這些人的嘲諷不過是某種低階的“群體性盲從”。
他拎著盛放文具的小籃,徑直踏入了縣衙大廳。
大廳主位上,縣令何大人正慢條斯理地抿著茶。
他是林如海的老部下,此時看著林清樾,眼裡也帶著幾分審視。
“林家長子清樾,見過縣尊。”
林清樾行了個標準的士子禮,聲音清亮,不卑不亢。
何縣令放下茶盞,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坐。你父托我照看,但縣試公道,規矩不能廢。”
“縣試之本,在於開蒙。你且說說,‘格物致知’四字,何解?”
這是最基礎,也最難講透的題目。
門外的學子們紛紛探頭,等著看這小神童卡殼。
林清樾微微頷首,開口卻不是死記硬背的註疏。
“回大人,物之表象為‘象’,其內因之邏輯為‘理’。”
“格物者,非僅觀其形,乃是以實驗、推演、歸納,求其必然而然之真理。”
他口中吐出的每一個詞,對大陳朝的古人來說,都新穎得像外星語。
但他解釋得極透,竟將死板的聖賢書講出了一股子嚴密的科學味。
何縣令聽得一愣一愣,手裡撚鬍鬚的手都不自覺地停了。
“有趣……實驗?歸納?”
何縣令坐直了身子,眼裡原本的輕慢煙消雲散。
“那老夫這兒有一句舊作,你且聽聽,看能否點評一二?”
他隨手翻開案頭上的一張宣紙,那是他多年未改的一句詩。
“春殘莫道花無力,且聽江潮伴晚鐘。”
這是何縣令最得意的辭藻,雖有些悲秋傷春,卻意境極深。
門外的考生們聽了,紛紛叫好,有人甚至開始低聲吟誦。
林清樾掃了一眼那字,嘴角掛起一抹極其剋製的職業微笑。
作為博導,他改過的學生論文比這縣令看過的書都多。
這詩,氣格還是小了。
“縣尊這詩,轉合極妙,隻是……缺了一線生機。”
此言一出,門外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溫馨提示: 如果覺得本書不錯, 避免下次找不到, 請記得加入書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