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揚州城的霧氣還未散盡。
林府後廚的灶火已經點燃,卻不見往日的油煙。
林清樾披著一件月白的長衫,袖口用襻膊係起。
他手裡拿著一柄特製的細長鐵勺,正盯著砂鍋裡翻滾的清水。
原本負責膳食的王廚子縮在角落,眼神裡全是惶恐。
“大爺,這……這真的成嗎?”
王廚子指了指案板上那些被切成細絲的紫甘藍和黑豆。
“老爺和姑娘身子弱,往常吃的可都是人蔘燕窩,大補之物。”
“就這些山野間的粗食,怕是……怕是越吃越虛啊。”
林清樾沒回頭,隻是淡淡地吐出幾個字。
“虛不受補,這四個字你沒聽過嗎?”
他盛起一勺清水,看著水中懸浮的黑色顆粒。
那是他昨夜親手提純的活性木炭粉,極其細膩。
在這個時代,沒人知道“吸附作用”,但他知道。
老爹和黛玉體內的重金屬餘毒,得靠這些東西帶出來。
“大爺,這黑糊糊的……能入嘴?”
林福剛好走進來,瞧見那一碗黑水,臉皺得像個苦瓜。
“這不是葯,是‘洗滌劑’,洗去臟腑裡的沉痾。”
林清樾將木炭水端起,大步走向林如海所在的側廳。
側廳內,林如海和黛玉已經入座。
桌上沒有金銀器皿,全是清一色的細白瓷。
林如海看著眼前那一小碗褐色的糙米粥,還有幾碟叫不出名的青菜。
他這位一品大員,即便是當年寒窗苦讀,也沒吃得這麼“素”。
“樾兒,你這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葯?”
林如海揉了揉眉心,隻覺肚子裡空落落的。
“父親,您的身體現在就像一間滿是灰塵的舊屋。”
林清樾坐下來,先給黛玉盛了一小勺粥。
“您以前吃的參茸燕窩,那是在舊屋裡鋪錦緞。”
“塵土不除,錦緞再厚,那也是在灰堆裡打滾。”
黛玉捧著小碗,看著碗裡晶瑩的米粒,聞了聞。
“哥哥,這粥裡有股子清香味,不像以前那些葯,苦得舌頭疼。”
“那是自然的,裡麵加了洗凈的桑葉芽。”
林清樾看著妹妹,眼神變得極度溫柔。
“玉兒先喝一口,若是不甜,哥哥待會兒給你做蜜浸的山楂。”
黛玉抿了一口,眼睛亮了亮,真的乖乖喝了起來。
林如海見狀,也隻能硬著頭皮端起碗。
他喝慣了濃油赤醬,初嘗這清粥小菜,竟覺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清爽。
“父親,喝完粥,把這碗‘烏金水’也喝了。”
林清樾將那碗黑乎乎的炭粉水推到林如海麵前。
林如海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這顏色實在有些挑戰底線。
“一定要喝?”
“一定要喝,這是把您骨子裡的‘鉛汞’抓出來的網。”
林清樾語氣平淡,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威權。
博導的氣場一旦散開,饒是巡鹽禦史也得縮一縮脖子。
林如海閉上眼,像當年赴考入場一般,仰脖灌了下去。
“嘔——”
一股子澀味在喉間炸開,但緊接著,胃裡竟升起一絲暖意。
“這就是續命的第一步,清內火,排餘毒。”
林清樾收起碗筷,動作利索得讓旁邊的丫鬟都插不上手。
接下來的幾天,林府的畫風徹底變了。
那些名貴的補藥全被鎖進了庫房,大魚大肉也不見了蹤影。
林清樾每天親自排班,給老爹和妹妹安排“療養流程”。
早起喝炭水,午間吃富含纖維的粗糧,傍晚還得在院子裡快走。
起初,林府的下人都在背後嘀咕。
“大爺這是在莊子裡待久了,捨不得銀子使呢。”
“就是,瞧把老爺和姑娘餓的,臉都瘦了一圈。”
可過了不到七天,嘀咕聲漸漸歇了,取而代之的是震驚。
原本一到午後就咳嗽不止的黛玉,竟然能一口氣在院裡跑兩圈。
她的小臉不再是那種病態的蒼白,而是透出一層如玉般的紅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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