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揚州林府的書房裡,燈火幽微。
林如海坐在紫檀木椅上,看著對麵坐姿端正的少年。
剛纔在靈堂上的驚濤駭浪,此刻仍在他腦中嗡嗡作響。
他端起手邊的茶盞,卻發現指尖還在微微打顫。
“樾兒,剛才那‘遺傳學’之說,當真是你從古籍裡悟出來的?”
林如海打破了沉默,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探究。
林清樾笑了笑,順手拿起撥火棍,輕輕撥了撥燈芯。
“父親,萬物皆有其理,隻是世人習慣了從眾,便忘了探究真相。”
少年的聲音清越如玉,邏輯嚴密得不像個十二歲的孩子。
“那滴血驗親,原本就是利用了水的冷暖與清濁,騙局罷了。”
林如海長舒一口氣,靠在椅背上,眼神愈發深邃。
“你今日這一出,算是徹底斷了京城那邊‘認親’的念想。”
想到周瑞家的那副喪家犬般的模樣,林如海心中一陣快意。
但他隨即又皺起眉頭,神色變得憂慮起來。
“可名分雖正,林家在揚州卻已是烈火烹油。”
“為父這巡鹽禦史的位子,有多少人盯著,你心裡可有數?”
林清樾放下撥火棍,目光直視林如海,眼底閃過一抹銳利。
“父親擔心的,是那些鹽商,還是他們背後的那棵‘大樹’?”
林如海呼吸一滯,手中的茶杯蓋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聲。
“你……你竟然連這個都看出來了?”
他本以為兒子隻是天資聰穎,懂些文墨和雜學。
卻沒想到,這個剛從莊子回來的少年,一眼就紮到了政局的死穴。
“兩淮鹽課,是大陳朝的命脈,也是那些勛貴眼裡的肥肉。”
林清樾語速平穩,像是點評一樁陳年舊案。
“他們要的不是鹽,是銀子,更是能左右朝局的籌碼。”
“賈家之所以急著接黛玉走,無非是想提前控製住這根‘提款機’。”
林如海猛地站起身,在書房裡來回踱步,步子有些急促。
“樾兒,這話往後絕不可在人前說起!”
他雖然震撼於兒子的眼界,卻更擔心這種鋒芒會招來殺身之禍。
“你才十二歲,縱有經天緯地之才,也終究隻是個孩子。”
林清樾站起身,月光灑在他月白色的長衫上,更顯清冷。
“父親,正是因為我才十二歲,所以我們才沒有時間等了。”
林如海停住腳步,疑惑地看著他:“沒有時間?”
“毒害嫡母,算計黛玉,甚至想讓父親‘病故’。”
林清樾每說一句,林如海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賈家和那些鹽商求的是利,咱們求的是命。”
“若沒個護身符,林家這萬貫家財,就是催命符。”
林如海頹然坐下,苦笑著揉了揉眼角。
“護身符?為父這正一品的官職,難道還護不住你們?”
“官職是朝廷給的,皇帝一紙調令,林家便是案板上的肉。”
林清樾走到老爹身邊,按住他有些顫抖的肩膀。
“父親,我們需要的是‘士林’的勢,是‘法理’的尊。”
林如海抬起頭,滿眼希冀地看著長子。
“那你打算如何做?”
“二月初一,縣試開啟。”
林清樾吐字清晰,眼神裡透著一股“滿級大佬回新手村”的淡然。
“我要下場考試,拿個頭名案首回來。”
林如海愣住了,隨即失笑搖頭。
“樾兒,縣試雖是科舉之首,但你從未進過正經私塾。”
“即便你有大才,這八股文章的格律規矩,也是極繁瑣的。”
林如海畢竟是探花郎出身,對科舉的難度有著天然的敬畏。
溫馨提示: 搜書名找不到, 可以試試搜作者哦, 也許隻是改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