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君者,喜怒不形於色。
縱使最為擁戴太上,於金陵一地,為太上供應錢財的甄家出了紕漏,
自己可藉此,打擊太上勢力,收攏兩淮財權。
當今皇帝麵上仍舊未曾展露一絲笑意,反而麵色冰冷的訓斥甄家膽大妄為。
訓斥完畢,皇帝便好似想起了什麼一般,曲起指節,輕輕敲擊桌麵開口道: 【記住本站域名 ->.】
「朕記得,錦衣衛前些時日,便傳來了有關甄家的訊息。」
「陛下所記不差,
「前日,金陵錦衣衛傳來密報,金陵甄家所總裁之體仁院下屬鐵器鑄造衙門,所鑄造的火器流落反賊之手。
「因為此事,大明宮榮養之太上,也是博然大怒,斥責甄家辦事不力。」
為當今潛邸大太監的夏守忠,自然不是愚笨之輩,
當今語落,聞弦知雅意的夏守忠便開口道出相關訊息,
說著,夏守忠順著當今陛下方纔之言論,總結開口道:
「前日剛剛鬧出風波,今日竟又涉嫌毒害探花郎正妻,這甄家果真是,肆意妄為,膽大包天。」
「朕記得,將甄家流落在外之火器部件,送交錦衣衛所的乃是賈家賈璉。」
聽著夏守忠的總結,登臨九五寶座已然數載光陰的皇帝,指節輕輕敲動的道:
「如海密信中道,這賈璉乃是其正妻親侄,也是這個賈璉飛鴿傳書如海,其正妻中毒之事,
「沒想到,賈家竟出了這麼一個重情之人。」
四王八公,十二家武勛,同氣連枝,守望相助,
除卻史家早早投效,餘者大半,皆是兩頭下注。
而在居住大明宮的太上,病軀痊癒,日益強健的情況下,心有忌憚的皇帝,很想拉攏武勛。
畢竟,所謂的皇帝,自古以來都是兵強馬壯者為之。
雖說一門兩國公的賈家,國公爵遭削,但賈家兩名國公追隨太祖開闢國朝,
經其手,得受提拔之將領為數眾多,後來的賈代善,更是集兩大國公人脈、勢力,以及史王薛三姓助力,一躍而上成為軍中魁首。
縱使賈家此刻正在助推王子騰成為京營節度使,其仍舊有偌大餘力。
若是能得賈家子弟投效的話,不論是平衡王子騰;亦或是收攏武勛之心,都是大大的助力。
恰逢此刻,榮國公長房嫡正賈璉同甄家決裂。
皇帝表示:
朕不管他賈璉是真的同甄家決裂,還是賈家再次行那兩頭下注之事,
既然賈家對朕有用,那麼這賈璉朕便收下了。
「夏守忠,將如海密信給父皇送一份,
「讓父皇也看看,這四次接駕父皇白龍魚服的甄家,已然恃寵而驕到了何等地步。」
「奴婢遵命!」
夏守忠聞言立刻雙膝跪地,行叩首禮的自皇帝手中接過密信,往大明宮去了。
夏守忠剛走,皇帝便令小黃門,同殿外侍候的馴象所千戶,前往錦衣衛指揮所宣讀口諭。
承接前明錦衣衛之名的大乾錦衣衛,擁有著同前明錦衣衛相同的管理架構。
錦衣衛最高長官為正三品指揮使,指揮使下則是從三品的指揮同知,正四品的指揮僉事。
除此三者之外,還有負責錦衣衛內部監察、軍紀糾察、軍匠管理的南鎮撫司;以及專掌詔獄,獨立於三法司,可逮捕、審訊、處決官員的北鎮撫司。
設立目的,便是監察百官,鞏固皇權的錦衣衛,被行差踏錯的官員視之為洪水猛獸。
但是對於端坐金鑾殿的皇帝來說,卻是最鋒銳的利器。
待代表皇權的小黃門,跟隨馴象所千戶,抵達錦衣衛指揮使府衙之後。
錦衣衛最高長官,母親為當今陛下奶媽,曾經拚死救下過當今的指揮使陸建,立刻迎介麵諭。
「陛下口諭:榮國公府長房賈璉,為人忠厚,機敏好學......」
聽著小黃門那文縐縐的口諭,
自身無有學識,隻憑一腔借忠勇,以及救駕之功上任錦衣衛指揮使的陸建,滿臉懵逼的道:
「公公,陛下這是啥子意思啊?!」
能被夏守忠放在理政殿侍候的小黃門,自然清楚陸建是個什麼性子,
因而小黃門並未因為陸建言語粗俗而麵露不滿,反而一臉耐心的道:
「指揮使大人,陛下的意思很簡單,就是讓您給儀征錦衣衛暗衛下令,讓他們歸屬賈璉指揮,聽從其行動,助力巡鹽禦史。」
「這事兒啊!那俺知道了!」
陸建聞言憨厚一笑的沖小黃門開口:
「你告訴陛下,這事兒陸建一定辦妥。」
小黃門剛走,陸建便令文書書寫命令,以錦衣衛專用信鴿,將皇帝口諭,通知儀征城錦衣衛暗衛。
陸建也知曉自己魯鈍,所以其行事異常謹慎,
既然陛下的命令是將儀征錦衣衛暗衛歸屬賈璉指揮,助力林如海,那麼陸建便給了賈璉一個錦衣衛試百戶的司職。
畢竟,儀征城雖說重要。但儀征城畢竟不是揚州,金陵這等重要城市。城內僅僅隻有三名總旗率領的六十來人的力士、校尉。
陸建怎麼想,都給不了賈璉超過試百戶的司職。
……
……
又二日,揚州儀征城,屹立在一壩二壩之間的兩淮巡鹽禦史衙門後衙之內。
「踏踏踏!」
賈璉正在同林如海探討時事之刻。
原本靜謐的後衙,突然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
順著腳步聲望去,賈璉同林如海便看到了滿臉汗水的胥吏,一臉緊張的沖了進來。
剛剛進門,那滿臉汗水的胥吏,便沖林如海驚呼開口:
「大,大,大人,錦衣衛來了!」
為天子親軍的錦衣衛,以刑訊手段酷烈著稱。
在民間,錦衣衛的名聲,幾乎可止小兒夜啼。
而經常同富貴鹽商打交道的兩淮巡鹽禦史衙門胥吏,多多少少都收過鹽商好處,
因而,見到錦衣衛上門的瞬間,
他們第一個反應便是:自己收受好處的事情,被鹽商出賣,從而被如狼似虎的錦衣衛給盯上了。
哪怕抵達府衙的錦衣衛表示,他們此行前來乃是找尋賈璉,
禦史衙門的胥吏,還是如同驚弓之鳥一般,被駭出了滿頭汗漿。
「終於來了!」
同胥吏不同,世代列候,持身以正,並且受當今聖上信賴的林如海,可不怕錦衣衛。
非但不怕錦衣衛,甚至其苦等四日,等的就是這錦衣衛。
不僅僅隻是林如海,久等至今的賈璉亦是滿臉感慨的道:
「錦衣衛抵達,這下子我們總算可以行動了!」
說話間,賈璉同林如海抵達府衙正堂。
剛剛抵達,互道名姓之後,那身著飛魚服,腰懸繡春刀,
自稱乃是北鎮撫司總旗官的沈煉,便單膝跪地,沖賈璉道:
「北鎮撫司,金陵府,儀征城錦衣衛暗衛,總旗官沈煉,拜見試百戶大人!」
「額?」
被沈煉冷不丁嚇了一跳的賈璉,眼眸微微眯起的避開沈煉的拜見,疑惑的開口:
「沈大人是否認錯人了?
「璉乃寧榮街榮國公府長房嫡正,所捐官職也為同知,可不是什麼錦衣衛試百戶?」
「賈大人,錦衣衛陸指揮使傳來密令言:」
賈璉聲音還未曾落地,單膝跪地拜見賈璉的沈煉便從懷中掏出密信,朝著賈璉的方向呈了過去道:
「陛下口諭,令試百戶賈璉大人,總管儀征城錦衣衛,輔助兩淮巡鹽禦史林如海大人行事。」
「賢侄,這的確是錦衣衛的密令。」
自沈煉手中接過密令,時任蘭台寺大夫,為內閣儲臣的林如海,瞥了一眼便點頭開口:
「看來賢侄這是入了陛下的眼啊!」
聞聽林如海所言,賈璉眉頭微微舒展的朝著京城的方向拱手開口:
「陛下隆恩,臣賈璉接旨。」
「沈總旗,陛下隆恩,令賈璉執掌這儀征城錦衣衛,賈璉自然不能推辭。
「在其位,謀其職,既然我執掌了儀征城錦衣衛,那麼我就不能辜負陛下信任。」
說到這裡,哪怕心中好奇,為何當今聖上下令,卻僅僅隻給了自己區區錦衣衛試百戶司職的賈璉,
麵色如常,毫無抱怨,反而滿臉受寵若驚的再次麵向京城方向行禮之後,方纔看向自稱乃是錦衣衛總旗的沈煉詢問道:
「我且問你,這儀征城內,我錦衣衛總共有幾人。」
「百戶大人,我儀征城暗衛,此刻合計六十三人。」
見賈璉竟然這麼快便進入了角色,沈煉眼中閃過了一抹驚異之色,
不過很快的沈煉便低下頭的沖賈璉匯報開口道:
「其中總旗官三人,小旗官六人,力士、校尉合計五十四人。
「配備有繡春刀六十三柄,抬槍五柄,三眼火銃十柄,短銃三柄……」
為天子親軍的錦衣衛,裝備之精良,令人咋舌。
別的不說,單就是這十叔柄槍械,便價值不菲。
「六十三人,且配備火器,也算是一股不小的力量了。」
聽著儀征城錦衣衛暗衛的武力構成,賈璉微微點頭開口,
說到這裡,賈璉眼眸之內微光閃爍的道:
「不過,錦衣衛重在情報收集,
「聖上口諭,要我儀征錦衣衛,權力配合林大人行事,
「不知曉,你們可知,毒害巡鹽禦史正妻想乾人員此刻方位?!」
「在前來之前,靳川靳總旗,盧健盧總旗,
「已然率領力士、校尉,前去抓捕邱明、王誌堅。」
早有準備的沈煉聞言,雙手抱拳的沖賈璉開口:
「想必,此刻那邱明、王誌堅已然拿下!」
錦衣衛的本職工作便是探查情報、緝拿兇犯,
得到指揮所密令,知曉他們即將歸賈璉管轄,
在儀征城潛伏數載,卻上進無路的沈煉三人,
立刻找出了同賈璉、林如海相關的諸般情報,
急於進步的三名總旗,當即便決定:讓能說會道的沈煉前來兩淮巡鹽禦史衙門,拜見能夠帶領他們進步的頂頭上司賈璉,
以及密令之中,要儀征錦衣衛全力協助的兩淮巡鹽禦史林如海。
剩餘兩名總旗,則是帶著六十多名,在儀征待得都快要長毛了的兄弟,
虎狼一般,極具主觀能動性的對情報之中,為林府丫鬟傳令,毒害林如海正妻的邱明、王誌堅下手。
聽到儀征錦衣衛,已經開始抓捕邱明、王誌堅,賈璉麵無表情的看向沈煉道:
「你們這行動速度,還真是快啊!」
「噗通!!」
賈璉話音剛落,沈煉便單膝跪地,雙手拱起的沖賈璉開口:
「試百戶大人見諒,是屬下僭越了,不過事出從急,我等得到訊息,那邱明與王誌堅要跑,
「為避免毒害禦史大人正妻的線索中斷,我等……」
「你跪下作甚?
「我說你們速度快,是在誇你們呢?!」
看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的沈煉,賈璉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的上前一步,扶起沈煉道:
「我賈璉出身武勛之家,最不講究這些俗禮,
「快快起來,咱們往後都是一個鍋裡攪馬勺的生死弟兄,
「以後行動之前,記得告知本百戶就是了,
「現在帶我們去看看那邱明、王誌堅!」
「屬下遵命!」
從賈璉話語之中聽出敲打之意的沈煉,額頭冒汗的低頭開口,
而後沈煉起身,為賈璉與林如海引路的道:
「賈大人,林大人,這邊請!」
在沈煉的引路下,帶上十數名親衛的賈璉,同林如海在行進兩炷香功夫之後,抵達了一座民宅。
「嘭~!嘭嘭嘭~!!」
「吱嚀!」
站在門前,一短三長,接連敲擊四遍之後,被沈煉敲擊的門扉開啟。
門扉開啟的瞬間,賈璉便望見了十數名身著飛魚服的錦衣衛。
還沒等賈璉開口,敲開門扉的沈煉,便沖眾人開口說道:
「諸位同僚,陛下口諭親封之儀征錦衣衛主管,試百戶賈璉賈大人到了!」
語落,沈煉扭身,帶頭朝著賈璉的方向單膝跪地,躬身下拜開口:
「我等拜見百戶大人!」
「拜見百戶大人!」
「都起來吧!」
看著一眾單膝跪地的錦衣衛,賈璉滿臉平淡的點頭開口:
「本官得陛下隆恩,得以主管儀征錦衣衛,
「本官擔任這試百戶,沒有私心隻有公心,
「若爾等能隨本百戶完成陛下助力林大人成事之口諭,
「爾等功勞,本百戶必定如實上稟,助爾等加官進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