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賈兩家,相隔不近,
縱然錢少龍馬不停蹄,
但是經門房通稟,侍妾磨墨,甄應嘉提筆醞釀,斟字酌句書寫回帖諸事後。
錢少龍接到回帖,回返石頭城榮國府之刻,朝陽已從東方天際線處顯露。
身披朝陽,步入金陵榮府,將甄家回帖,遞交賈璉後,
望見甄府下人外出,遣人跟隨的錢少龍便毫不猶豫的沖賈璉匯報開口:
「老爺,除卻您之外,甄家還書寫請帖,送抵金陵府府衙,織造處,鑄鐵處,以及金陵各大家族府邸。」
為吏積年的錢少龍,深知身為下屬最重要的品質便是忠誠。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閒時看書選,.超愜意 】
哪怕其沒有:忠誠的不絕對,便是絕對的不忠誠,之類念頭。
但剛剛被賈璉收為自己人的錢少龍,還是本能的想要進步。
賈璉聞言,閱覽回帖的動作,微微一頓道:
「你做的很好,現在幫我把三眼火銃槍管拿來。」
被賈璉口頭誇讚的錢少龍,眼中喜色顯現的道:
「是的老爺。」
錢少龍遠去,翻開回帖,看著這滿篇之乎者也,
充盈著說教意味,好似被拿捏把柄的不是他甄家,而是自己一般的回帖,
將那以瘦金體書寫的回帖扔在桌案,眉頭微檸的賈璉心道:
『一點代價都不願付出,單是輕飄飄一書回帖,
『便紅口白牙的想讓我將甄家把柄,拱手送上?
『這甄應嘉的算盤珠子打的,都崩我臉上了啊!』
原本賈璉的目的,是憑藉掌中把柄,自甄家獲得好處的同時,
與甄家眾人進行互動,從而獲取賈敏所中毒素之確切品類。
不過,在看到甄應嘉,這滿篇都是說教意味的回帖之後,
賈璉便清楚,自己藉助火器部件,自甄家獲得好處的想法,可能要落空。
『不過,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哪怕不能在甄家獲得好處,我也得進甄家,試著搞清楚賈敏所中毒素,從而獲得備受今上信賴的林姑父助力。』
就在賈璉眉頭微擰,暗自沉思之刻,
賈璉耳畔響起了腳步聲,緊跟著錢少龍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老爺!東西取來了!」
自錢少龍處拿過烙有甄家印記之槍管,賈璉看向錢少龍道:
「出發,甄家!」
大乾製度森嚴,哪怕是人員出行,都有著規範約束。
黎民百姓出行暫且不提,單以官員論,京城內四品以下不得乘轎,
乘車出行,亦需遵循《王度記》之:
「天子駕六,諸侯駕五,卿駕四,大夫三,士二,庶人一。」之規範。
而以乾朝九品十八階官職橫向對比,為便利料理榮國公府諸事務,
捐了個從五品同知的賈璉,正好能掛上大夫。
因而,賈璉持回帖,前往甄府所乘坐的車架,
便被賈府下人栓了三頭高頭大馬,並排拉行。
片刻後,招搖過市的賈璉,抵達甄府,
同快班捕頭錢少龍不同,身份貴重,持有甄應嘉親手所書回帖的賈璉,
剛剛抵臨甄府,甄府下人,便在甄府管家的招呼下,引領車把手,進入甄府,刷毛餵食,清理車架。
賈璉則是在甄管家的殷勤帶領下,滿臉自然的步入甄家宅院。
賈璉原以為,金陵石頭城,兩府相連,將大半條街都占了的寧榮二國府,就已然足夠奢靡華貴,蓊蔚洇潤了。
誰曾想,這甄家宅院,竟然比之寧榮二國府,還要龐大奢華,崢嶸軒峻。
甚至有部分建築,都達到了違製的地步。
世家大族的管家,都是機靈敏銳之人,賈璉視線稍稍停駐,甄府管家便驕傲的稱:
那乃是甄家當年,為迎白龍魚服之太上,專門建造之院子。
每接到迎接太上的旨意,甄家就需要新建造一座,同太上龍軀相匹配的院子雲雲。
聽著甄府管家那滿滿都是驕傲的聲音,賈璉心道:
『剛進門,就借太上皇的名號來警告於我,
『果然,甄應嘉這個傢夥,根本沒想過,支付代價,從本少爺手中換取把柄。
『不過,本公子可不是嚇大的,
『你越是警告,就越證明你心有忌憚,
『本公子倒要看看,咱們誰沉得住氣!』
心頭冷笑的賈璉,不等甄府管家話語道盡,直接打斷施法:
「賈甄兩家,乃是積年老親,
「甄府榮耀,我比你更清楚,快快引路吧!」
甄管家聞言一愣,而後做出一副謙卑的模樣,連連致歉,
接著,腳下加速,朝著甄家家主甄應嘉,設宴之地行進。
甄應嘉在那四座,太上白龍魚服遊江南之刻,曾龍居過的別院中央,
那風景奇麗,怪石珍木,鮮花珍禽滿布的院子內,主次分明的擺放了幾桌席麵。
除卻身著常服的欽差金陵省體仁院總裁甄應嘉之外。
金陵府府公趙有德;保齡侯史家金陵祖地掌家人;都太尉統製縣王家金陵祖地掌家人等七人亦是齊聚此間,
可以說,除卻廠衛之外,金陵一地,有頭有臉的人物,盡皆齊聚。
管家還未曾通報,已然看到賈璉的七人,頓住動作,同賈家同氣連枝的史王二家,以及金陵府府公等人,已然起身相迎。
作為主家的甄應嘉,卻是不急不忙的飲下一口佳釀,方纔起身,滿臉微笑的看向賈璉道:
「世侄,久未曾見,恩侯兄可還康健?」
賈璉聞言抬眼看了一眼對方心道:
『張口問的不是拿著你把柄的我,而是榮國公府承爵人賈赦。
『看來,你是非得拿捏這長輩的架子了?
『好好好,既然你拿捏長輩架子,我就讓你看看,什麼叫做紈絝!』
「托福,能吃、能喝、能玩。」
不鹹不淡的應付了一句之後,賈璉便龍行虎步的穿過眾人,
一屁股坐在了座次分明的主座之上,拿起玉箸,一副主家人的模樣,
沖麵色微變的甄應嘉,以及金陵府府公等人招呼開口道:
「都坐都坐,璉昨夜鏖戰至天光大亮,腹中飢餓難耐,就不客氣了。」
見賈璉如此不分尊卑,自己這個老親長輩,還未曾入席,便直接捉玉箸就餐,坐的還是自己的主位。
四次接駕,族中還有備受太上寵幸的太妃在京的甄應嘉,臉頰微微一抽。
甄應嘉表示,若非有把柄在這小賊的手中,自己非得讓這不懂尊卑的小混蛋,嘗一嘗厲害不可。
深吸一口氣,方纔在趙府公等人的注視下,壓下心頭火氣的甄應嘉,招呼眾人落座後,看向賈璉道:
「賢侄,叔父聞聽,昨夜有惡賊襲擊,不知府中可有損傷?」
「不是惡賊,而是反賊!」
賈璉停住玉箸,瞥了明知故問的甄應嘉一眼之後,
抬手朝著金陵府府公趙有德的方向拱手開口說道:
「得府公相助,派遣得力人手,埋伏反賊。」
「雖然那反賊,不知從何地搞來了三眼銃,
「但府衙眾人用命,英勇無畏,已然將反賊盡皆擒下。」
見賈璉提及自己,金陵府府公趙有德心頭一跳,
能夠成為執掌金陵府衙的府公,趙有德也不是泛泛之輩,
兩人開口,其便嗅出了,賈璉與甄應嘉之間的火藥味兒,
離任在即,不願摻和二者之間渾水的趙有德當即惜字如金的道:
「是的,昨夜錢捕頭,便已然將那反賊,羈押府衙。」
見趙有德惜字如金,
宴請眾人的目的,便是為了消弭火器流落反賊之手的隱患,
賈璉未曾抵達之前,便已然同趙有德達成口頭協議的甄應嘉,眉頭一皺心道:
『這趙有德是怎麼回事兒?
『方纔不都說好了,要幫本總裁,壓下火器外流之事嗎?
『怎麼現如今賈璉這個小子來了,你卻惜字如金起來了?』
若趙有德得知甄應嘉的心聲,絕對會大叫委屈:
『我是答應幫你壓下火器外流之事。
『可是,我以為的火器外流,是你搞定了手尾,沒有多少後顧之憂的舉手之勞,
『誰曾想,你想要讓我搞定的,竟是昨夜被榮國公府長房嫡正賈璉,捏住證據的三眼火銃?
『這麼大的風險,不說讓你承諾幫我在離任之後,更進一步了,你最起碼要跟我說實話吧?
『紅口白牙,連代價都不願支付一點,就想讓我跟捏實證據的榮國公府嫡正硬鋼?
『你以為你甄應嘉是皇帝啊!』
「守土安民,擒拿反賊,府公高德啊!」
見趙有德躲避自己視線,眉頭緊皺的甄應嘉,直接開口沖趙有德道:
「不知那火器......」
「咳咳,宴席之間,不談公事!」
看著二人的互動,確信甄應嘉同趙有德之間,出現了問題的賈璉,當即乾咳兩聲,舉杯開口道:
「諸位老親,趙府公,還請同賈璉舉杯,我等共同飲宴!」
「賈公子說的對,若在宴席之間談論公事,怎能痛快?!」
離任在即,不願冒風險的趙有德聞言,立刻嘴角一勾,附和開口:
「諸位,且滿飲此杯!!」
同賈家同氣連枝的史王二家,亦是附和舉杯。
史家一姓兩侯爵,加上王家、趙府公,以及最先舉杯的賈璉,現場八人,已超半數舉杯。
如此情況之下,哪怕剩下二者,同甄家情分更厚,亦是搖頭舉杯,滿飲酒漿。
「世叔,有酒有景,豈能無曲無舞啊?」
一杯下肚的賈璉,看甄應嘉還要說話,當即看向甄應嘉,指著現場酒菜、美景,風流放浪的開口:
「說實話,璉打從出生起,就沒有參加過這種無趣的宴席!」
「世侄過慮了,此事世叔早有安排。」
同京城有著緊密聯絡的甄應嘉,清楚的知曉,自從站隊失敗後,
榮國公府長房承爵人,賈赦賈恩侯,便留戀花叢,浪蕩放縱,過上了日日高樂的生活。
正所謂,上樑不正下樑歪,他賈赦賈恩侯都已然如此了;
甄應嘉相信,哪怕耳熏目染,賈璉也應是貪花好色之徒。
甄應嘉原以為,自己略施小計,便能讓這賈璉小兒屈服;
誰曾想,這小賊,不僅僅心狠手黑,完全不似史老太君,那以孝悌思想教育出來的廢物。
甚至還反客為主的打亂了自己諸般佈置。
看來,需要使用備用計劃了啊!
「啪啪啪!!!」
念及如此,甄應嘉抬手輕拍。
掌聲響起,片刻而已,
清脆悅耳,悠揚婉轉的絲竹之音,便自四麵八方響起。
緊跟著,一列列或嫵媚、或清純、或大家閨秀,或小家碧玉,
幾乎集齊了,當世所有型別的美人,便輕舞翩翩的步入場中。
天公作美,萬裡無雲,
伴隨著眾女的舞動,清風襲來,吹動美人裙擺,驚鴻一瞥之下,驚人之白皙,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看著美人群舞,甄應嘉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甄應嘉表示:在這縱然是閱覽花叢,嬌妻美妾不下百餘人的老夫,都為之心神搖曳的歌舞之下,
別說你賈璉本就是貪花好色之徒,就算你賈璉是鐵石心腸,都要化作繞指柔來,
屆時三杯濁酒下肚,還不是老夫說什麼就是什......
「嘖!為什麼到了現在,金陵人跳舞,還是穿著衣服呢?!」
就在甄應嘉認為大局已定,賈璉必定淪陷在美人歌舞的溫柔鄉,從而任由自己擺布之際。
賈璉那疑惑的聲音響起,直接打斷了甄應嘉心中所想。
聽著賈璉那滿是不悅的聲音。
智珠在握,做撫須狀的甄應嘉,眼瞳猛然圓瞪。
『是我聽錯了嗎?』
『什麼叫做跳舞還穿著衣服?』
『好傢夥,老夫才幾年未曾進京,京都的歌舞,便已然蛻變到了這般地步?』
『我原本還以為,太上這些年,不再白龍魚服下江南,是因為忌憚今上,合著是因為京都的風景,已然超過江南了啊!』
心中浮想聯翩的甄應嘉,鬍鬚顫抖,
最終心頭癢癢,也想看到最新式歌舞的甄應嘉,輕輕揮了揮手。
在甄應嘉的示意之下,甄府管家立刻上前,與眾女進行了溝通,
片刻後,這些在十裡秦淮河上,被世家公子重金追捧,隻為一親芳澤的眾女,
便俏臉含羞,顧盼多情的重返場中,翩翩起舞。
不過同方纔不同的是,此刻的場中,沒了方纔衣炔飄飄的典雅端莊,
甚至於,原本熟稔的舞蹈,都屢屢失誤。
不過,屢次失誤的舞者,在眾人眼中,卻更加的真實了起來。
「哈哈哈!就是這樣,這樣才叫攢勁的小曲兒啊!」
看著這無比真實,無比攢勁兒的歌舞,賈璉擊掌應和,朝著霞飛雙頰的眾女大聲開口:
「姑娘們不要害羞,舞起來,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