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在鎮國公府一病不起的訊息終究還是壓不住,零零散散漏到了外麵。
王熙鳳一聽便坐不住,立刻拉上迎春,備上厚禮,直奔鎮國公府。
一路上,迎春都怯生生的,小聲道:“嫂子,咱們這麼貿然過去,長公主殿下會不會……”
鳳姐瞥她一眼,低聲道:“你不懂。林妹妹是什麼人?那是蕭世子心尖上的人,是長公主半個閨女。如今她病危,咱們不去,那就是把人往死裡得罪。再說,林妹妹平日待咱們不薄,於情於理都該走一趟。”
兩人到了鎮國公府,通報之後,長公主本不想見任何人。可聽說是王熙鳳與迎春,沉吟片刻,還是點了頭。
這兩人一個明事理,一個心不壞,總比那些虛情假意之徒強。
進了內院暖閣,鳳姐不敢大聲喧嘩,放輕腳步走到榻邊。
隻見黛玉昏昏沉沉躺在那裡,麵色慘白如紙,唇無血色,原本就纖細的身子如今更是瘦得隻剩一把骨頭,看得鳳姐都暗暗揪心。
她素來能說會道,此刻卻心疼的不知說什麼好,隻俯下身,對著黛玉耳朵說:“妹妹,你聽我一句。那混世魔王比貓還多九條命,刀山火海都闖過,這點小事死不了。你要是真垮了,等他回來看不著人,他能瘋得把天掀了。你不為自己想,也想想他。他拚了命往回趕,可不是為了回來收屍的。”
昏沉中的黛玉睫毛輕輕顫了顫,似是聽見了,又似是沒聽見。
一旁的迎春說不出什麼安慰的話,隻是默默從袖中取出一枚自己親手繡的平安符放在黛玉手邊,眼眶微紅:“林妹妹,你可得好好的……”
一真一善,雖無驚天動地之舉,卻比千言萬語都暖人。
長公主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微微頷首,對鳳姐與迎春多了幾分認可。
可這份平靜沒維持多久,門外侍衛進來稟報:“殿下,薛姑娘來了,說是聽聞林姑娘病危,特意帶了林姑娘往日在榮國府常吃的人蔘養榮丸前來探望。”
長公主眉頭一蹙,眼底掠過一絲不耐。薛寶釵那點心思她早就看得一清二楚,平日裡虛情假意也就罷了,如今黛玉病危,她來湊什麼熱鬧。
可一聽“人蔘養榮丸”是黛玉常吃的葯,長公主終究還是鬆了口:“讓她進來。隻許待片刻,不準多言驚擾病人。”
薛寶釵這才得以進門。
她一身素凈衣裙,臉上妝容淡雅,眼底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與哀傷。一進門便快步走到榻邊,眼眶一紅,泫然欲泣,一副十分關切的模樣。
“林妹妹,聽聞你病重,我真是一夜沒閤眼,擔心得不得了……你可要好好保重身子啊。”
她一邊說,一邊將帶來的藥盒奉上,柔聲細語:“這是林妹妹從前在府裡一直吃的人蔘養榮丸,最是補身子的。我特意讓人從榮國府取來最新的一料,想著妹妹這裡或許斷了葯,就送了過來。”
長公主讓人接過藥盒,暫時放在一旁。
寶釵見長公主麵色緩和幾分,以為自己這番“好心”起了作用,膽子漸漸大了起來,故作無意地嘆了口氣:“真是……世事難料。如今世子爺在西南音訊全無,萬一……我是說萬一,真有什麼不測,以林妹妹這般體弱多病的身子,別說撐著府裡,怕是連自己都照顧不好。”
“我雖不才,但若世子爺真有不測,我願意立刻嫁入鎮國公府,以未亡人身份為世子守節,替他侍奉長公主,打理府中事務,絕不讓世子身後無人照拂。”
這話一出,鳳姐當場臉色就變了,心裡暗罵:好個毒婦!林妹妹都病危成這樣了,她不安慰也就罷了,竟跑來詛咒蕭世子,還盤算著頂替林妹妹的位置,簡直是狼心狗肺!
迎春嚇得渾身一僵,縮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
長公主原本還算平靜的臉色,瞬間沉得能滴出水來。
她活了大半輩子,見過陰微的、歹毒的、不要臉的,從沒見過這麼明目張膽、趁人之危的東西。黛玉躺在裡屋生死不知,她倒好,直接盤算著蕭驚雁死了,她來當鎮國公府女主人。
長公主氣極反笑,她懶得跟薛寶釵多費一句口舌:“來人。把薛姑娘‘請’出去。我鎮國公府廟小,容不下這等心術不正、不會說話的貴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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