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半日功夫,大觀園裡的熱鬧便從藕香榭移到了綴錦閣,賈母興緻高昂,索性擺開了盛大宴席,一府女眷並寶玉、蕭驚雁二人團團圍坐,劉姥姥被特意請在上首偏座,成了今日最惹眼的笑星。
一時間杯盤羅列,珍饈滿目。
劉姥姥這輩子哪裡見過這般排場,眼睛都看直了,卻也懂得察言觀色,知道老太太就愛聽些鄉下趣聞,索性放開了手腳插科打諢,逗得滿座人前仰後合。
黛玉素來不愛喧鬧,可今日看著劉姥姥那憨態可掬的模樣,聽著那些毫無修飾的鄉下趣話,也忍不住彎了眉眼,笑聲清清脆脆,聽得蕭驚雁目光一錯不錯,連桌上的菜都忘了動。
賈母更是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一手扶著鴛鴦,一手指著劉姥姥,連連道:“快別講了,再講我這把老骨頭都要笑散了!”
王夫人原本因黛玉的事整日提心弔膽,又氣著賈璉陞官,鳳姐甩手不管事,臉色一直沉鬱。此刻被劉姥姥逗得也不得不扯出幾分笑意。
薛姨媽陪著笑,寶釵端坐一旁,麵上溫婉得體,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打量。她的目光數次落在蕭驚雁身上,見他從頭到尾隻盯著黛玉一人,滿心滿眼全是那病弱的林丫頭,心頭便像堵了一團棉絮,悶得發慌。
熱鬧正酣,賈母忽然一拍桌案,興緻更濃:“光說笑沒意思,鴛鴦,取牙牌來,咱們行令飲酒,才夠熱鬧!”
金鴛鴦是賈母身邊第一得意之人,口齒伶俐,心思敏捷,當即應聲取來牙牌,清了清嗓子,開始三宣牙牌令。
先是賈母接令,老人家見多識廣,隨口一句“頭上有青天”,穩重大氣;接著是薛姨媽,文雅典致;寶玉混在姐妹堆裡,嬉皮笑臉,倒也應景。
不多時,便輪到了蕭驚雁。
金鴛鴦捧著牙牌,輕輕唱道:“世子爺,請看好牌——”
蕭驚雁低頭掃了一眼自己的牌麵,又抬眼看向身側的黛玉,壓根沒管什麼酒令規矩,清了清嗓子:“我這牌配林妹妹的牌,就是天作之合;配別人的都是浪費。”
一語落地,方纔還喧鬧無比的綴錦閣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緊接著便是一陣壓抑不住的抽氣聲與低低的鬨笑。
賈母先是一怔,隨即又好氣又好笑,指著蕭驚雁半天說不出話:“你這混小子!酒令是酒令,你胡說八道什麼!”
黛玉整張臉“騰”地一下紅透了,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又從耳根紅到脖頸,羞得恨不得把頭埋進桌底:“你……你別胡說!”
薛寶釵忍了又忍,終於按捺不住心頭的妒意,立刻起身對著賈母盈盈一禮:“老祖宗,世子爺這般說可是壞了酒令規矩呢。既是行令,便該按牌麵填詞對句,豈能這般胡言亂語?依我看,應當罰世子爺重新對令,若是對不上,便罰酒三大杯,也好叫他知道規矩。”
王夫人立刻附和:“寶丫頭說得有理,無規矩不成方圓,既是行令便該守令,世子便重新對一個吧。”
眾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全都等著看蕭驚雁如何收場。寶釵站在那裡,唇角噙著一抹看似溫和的笑,眼底卻藏著勝券在握的篤定。
可她萬萬沒想到,她話音剛落,黛玉便直接起身:“寶姐姐這話未免太較真了。牙牌令本是取樂,並非科考,何必如此嚴苛?世子爺雖未按牌麵對令,可一句‘天作之合’,應景應情,比那些死記硬背的令詞有趣百倍。”
她頓了頓,目光輕輕一轉:“再說,方纔姐姐對令時,老祖宗也說過‘隨意便好’,怎麼到了世子爺這裡反倒要講起死規矩了?莫非在姐姐眼裡,這酒令的規矩是看人下菜碟的?”
“你!”
寶釵臉色驟變,瞬間漲得通紅,一時語塞,竟半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薛姨媽連忙打圓場:“都是玩笑話,都是玩笑話,林丫頭快坐好,仔細累著。”
賈母也樂得順水推舟,哈哈大笑:“玉兒說得對!本就是取樂,計較什麼!不罰,不罰!”
寶釵默默坐回原位,強裝鎮定,看向黛玉的目光裡多了幾分難以言說的複雜。
宴席的熱鬧還未散去,忽然間,府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賴大一路跌跌撞撞跑進來:“老——老祖宗!長公主殿下駕臨——!已到府門了!”
滿座人“騰”地一下全都站了起來,賈母嚇得連忙扶著鴛鴦起身,慌得連簪子都歪了:“快!快擺香案!更衣!迎接公主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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