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隆政二十八年正月離開津港,到如今隆政三十一年秋天,三年零八個月。一千三百多個日夜,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在這三年多的時間裏,他們從一無所有到擁有一座城市,從幾百人到兩萬多人,從食不果腹到糧食自給,從手無寸鐵到年產四百萬噸鐵礦石。這一切的變化,快得像一場夢,又實得像腳下的石板路,每一步都踏得結結實實。
賈荃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觀星樓上,站在父親身後。他今年已經二十三四歲了,身材魁梧,麵容剛毅,眉宇間帶著幾分賈璉年輕時的影子。
賈荃望著腳下繁華的城市,眼中滿是自豪:“父親,我們西京國,已經不比大周的一個府差了。人口、耕地、產量、商業,樣樣拿得出手。就算是放在大周朝,咱們也算得上是一個上等的府了。”
賈璉搖了搖頭,目光深遠而平靜:“還差得遠。府算什麼?我們要建的不是一個府,而是一個國。一個真正的國,一個有實力、有尊嚴、有未來的國。”
賈璉頓了頓,又說道:“不過,我們不急。慢慢來,一步一步走。根基紮得越深,樹才能長得越高。三年前我們還是一棵剛發芽的幼苗,如今已經長成了一棵小樹。再過三年、五年、十年,它就會長成一棵參天大樹。到那時候,誰也動搖不了它。”
賈荃聽著父親的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賈璉轉過身,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笑著說:“走吧,下去看看。今天碼頭又到了一批新移民,聽說裏麵有幾個從大周來的致仕官宦,咱們去會會他們,看看能不能留下來,給學堂添幾位好先生,或是給西京國添幾位行政官員。”
父子二人並肩走下觀星樓,穿過國公府的花園,走過內城的大街,來到外城的碼頭區。碼頭上人聲鼎沸,一艘從南洋來的大船剛剛靠岸,船上的乘客正在依次下船。
他們中有拖家帶口的農戶,有揹著書箱的讀書人,有挑著擔子的手藝人,也有兩手空空的流浪漢。他們的臉上寫滿了疲憊,但眼睛裏有光——那是對新生活的期待,對這片傳說中遍地是機會的土地的希望。
賈璉站在碼頭上,看著這些陌生而熟悉的麵孔,心中湧起一股暖流。這些人,和他三年前一樣,背井離鄉,漂洋過海,來到這片陌生的大陸,尋找一個新的開始。
他們會在這裏安家,會在這裏生孩子,會在這裏老去。他們的孩子會在西京學堂裡讀書,會在西京城的街道上奔跑,會在西京國的土地上長大。一代又一代,西京國就是這樣一點一點地建立起來的。
賈璉走上前去,朝著那些剛剛踏上這片土地的移民,微笑著拱了拱手,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歡迎來到西京國。”
隆政三十二年,西京國迎來了建國以來最嚴峻的考驗。
這一年的春天來得格外早,正月剛過,天氣就熱得不像話。太陽像一塊燒紅了的鐵板,從清晨到黃昏,一刻不停地炙烤著大地。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乾燥得令人窒息的氣息,呼吸之間,鼻腔和喉嚨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一樣,又乾又痛。往年的這個時候,西澳洲雖然也乾旱少雨,但偶爾還會飄過幾朵雲彩,灑下幾場淅淅瀝瀝的小雨,讓乾渴的土地喘一口氣。
然而隆政三十二年的春天,天空中連一絲雲彩的影子都看不到。天空藍得發白,藍得刺眼,藍得讓人心裏發慌。
三月過去了,沒有下一滴雨。
四月過去了,依然沒有下一滴雨。
五月,六月,整整三個月,西京國的天空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一滴水都沒有落下來。
這是西澳洲百年不遇的大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