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愁澗的廝殺持續了整整一天一夜。殺得昏天暗地,人仰馬翻。
黎明時分,當第一縷陽光刺破山間晨霧,穀中的景象才完全顯露。斷矛殘旗插在血泥裡,屍骸從穀口一直鋪到深處,澗水染成了暗紅色,仍在緩緩流淌。
馬如龍拄著斷刀,站在一堆棲香國士兵的屍體上。他的鎧甲早已破碎,左臂無力地垂著,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從肩頭劃到腰際。但他還站著,四周橫七豎八倒著至少三十具敵屍。
在他身前十丈外,棲香國鎮北將軍捂著被削去半隻耳朵的傷口,眼中儘是驚怒。他原以為這是一場碾壓式的伏擊,卻沒想到名不經傳的馬如龍會如此悍勇,不但是馬如龍悍勇,就是他麾下的大周士兵也是如此悍勇。已經瘋魔的馬如龍竟然生生帶著五千前鋒,撕開了他三萬人的防線。
“瘋子……真是個瘋子……”棲香國鎮北將軍喃喃道,隨即棲香國鎮北將軍眼中閃過厲色,狠聲說道:“放箭!給我射死他!”
隨著棲香國鎮北將軍話音剛落下,箭雨落下。
馬如龍沒有躲。他反而仰天大笑,笑聲在屍山血海中顯得格外淒厲。最後一刻,他想起父親臨終前的話:“龍兒,馬家的仇……要報……”
他做到了。
至少,昨夜死在他刀下的棲香國將校,就有七人。其中三個,是當年參與屠殺馬家寨的兇手。
箭矢穿透胸膛的瞬間,馬如龍用盡最後力氣,將斷刀擲出——
刀鋒擦著棲香國鎮北將軍的臉頰飛過,釘在身後山岩上,嗡嗡作響。
棲香國鎮北將軍驚出一身冷汗,待棲香國鎮北將軍回過神的時候,馬如龍已緩緩跪倒,氣絕身亡。至死,馬如龍還是雙眼圓睜,望向北方。
“將軍……”副將低聲道,“周軍主力已潰,南安郡王帶著殘部往西逃了。”
棲香國鎮北將軍聽了副將的請示才從驚悸中回過神,咬牙道:“追!必須殺了他,否則後患無窮!”
然而他剛要下令,又一斥候狂奔而來:“將軍!大事不好!東麵發現大周邊軍旗號,正朝邊境開來!”
“什麼?!”棲香國鎮北將軍臉色大變,“他們怎麼來得這麼快?”
“看行軍速度,每日約六十裡,已到三百裡外的落雁關了!”
六十裡……棲香國鎮北將軍口中喃喃的念著,越是唸叨,棲香國鎮北將軍心頭越沉。這個速度不快不慢,剛好夠在戰事結束後“及時趕到”。棲香國鎮北將軍這才忽然明白過來,自己也被算計了。
“撤!”棲香國鎮北將軍也是果敢的人,當機立斷,立馬下令道:“立刻撤回王城!周軍這是要以‘助剿’的名義入境,我們不能給他們藉口!”
“那南安郡王……”
“讓他多活幾日。”棲香國鎮北將軍翻身上馬,深深看了馬如龍的屍身一眼,“此人……厚葬。”
其實棲香國鎮北將軍不想這麼快就南安郡王撕破臉,棲香國鎮北將軍最開始的想法是讓南安郡王和棲香國國王兩敗俱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