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鳳這一聲驚歎落地,金銀們也隨之嘖嘖稱奇。
雖說大家閨秀皆通女紅,但似晴雯這般對其工序、用料、關如數家珍,纖毫畢現者,實屬鳳毛麟角。
世人隻以為晴雯是個俏丫鬟,實際上在原著中,補雀金裘的技術,不僅需要敢於擔當的勇氣,更需要精絕不凡的針織功夫。
這般精湛的女紅技藝,在大戶人家屬於是技術型人才,與尋常丫鬟本來就大不相同。
黛玉是個藝術家心性,但其實黛玉的幾個主要替身都是藝術家心性。
晴雯是紡織藝術家,香菱是詩歌藝術家,齡官是戲曲藝術家,妙玉是佛道藝術家......
這就是春秋筆法,尋常人以為晴雯是恃寵而驕的俏丫鬟。
實際上是她是一個技術型人才,以及願意為主子拚死相搏的忠臣。
太多人嘲笑晴雯命比?薄,殊不知晴雯的專業技術和後台背景,其實遠遠超出了尋常人等。
晴雯的悲劇,不僅是紅顏的悲劇,更是芸芸眾生,麵對強權,被無情碾壓的悲劇!
林寅思忖至此,又見眾人驚歎,心頭一熱,不由得將晴雯那香軟嬌軀攬入懷中。
晴雯猝不及防,嬌哼一聲,水蛇腰本能地輕輕扭動,那狐媚眼眸兒流轉,橫波帶俏地瞥了林寅一眼,卻也順勢依偎過去。
林寅嗅著她鬢邊若有若無的暖香,笑道:“好晴雯,我哪裏懂得這些。虧得你掰開揉碎了講,我才聽出些滋味兒來。真是難為你了!這滿府裏尋去,這活除了你,再沒有別人能擔得起了!”
晴雯聞言,心中一暖,苦些累些都無所謂,隻要主子爺在乎自己,這些付出也就值了。
晴雯傲嬌道:“這許多人的,不用主子爺蠍蠍螫螫的,我自知道。說不得我掙命罷了。”
“誰要你掙命呢!你跟了我許久,學了不少本事,我盼著你多做些實事,兩相結合起來,纔好管起這個家不是?若是忙累了就歇歇,有些活也合該分給其他丫鬟去做。
橫豎也輪到你為咱列侯府立些功勞了,將來做了姨娘纔好服眾不是?”
“我知道了~主子爺既發了話,我如何不從呢?”
林寅笑道:“好了,往後這紡織產業,府裏的事兒,全由晴雯負責,府外的銷路,由探春和鳳兒來負責。天也不早了,我也乏了,今兒先忙到這了,咱一道迴去歇著罷!”
隻是林寅不曾明言今晚要誰侍寢,眾金銀們心下不免暗自揣度起來。
探春上前,挽過林寅的胳膊,帶著幾分試探,笑盈盈道:“夫君,那我們送你和林姐姐迴內院罷?”
探春此話一出,金銀們紛紛屏息凝神,側耳細聽。
“我送你們迴去,再迴內院便是!走罷!”
隻這一句,妻妾們便都心下瞭然,今夜老爺是要陪太太黛玉歇息了。
林寅心中早有成算,規劃了一條送美人迴屋的路徑:
先從西院啟程,一路行至外院的師爺小院;再經過東花園,折向佛堂小院;繼而轉道東院;最後才迴到內院正房。
如此便能順道陪伴所有妻妾迴屋,將這時間管理的精髓,發揮到淋漓盡致。
迴到屋中,林寅與黛玉躺在拔步床,林寅舒爽的長歎一聲,便了黛玉那溫軟無骨的嬌軀。
隻覺入手處香軟纖細,恍若拂過一段凝脂初雪,輕若無物。
黛玉伸出那纖纖素手,輕輕打了迴去,粉腮微紅,啐笑道:“作死的,大晚上又動手動腳!”
晴雯、紫鵑、尤二姐、尤三姐也各自迴到床榻之上,鶯聲燕語地伸著懶腰,紗衣下玉體玲瓏,一時滿室春光旖旎。
晴雯從枕下抽出一件石青色纏枝寶相花暗紋錦緞夾袍,抖開來,隻見那料子在琉璃燈光下流轉著幽微的光彩。
晴雯捧到跟前,抿唇笑道:“主子爺,為爺做了件袍子,爺試試合不合身。”
黛玉含情目微微一笑,輕輕推了推林寅,打趣道:
“瞧見沒?晴雯好嫂子眼巴巴兒給你送衣裳來了,還不快去!”
林寅笑著起身,由著晴雯替他寬衣解帶,換上這新裁的夾袍。
林寅瞧著這夾袍,袍身由石青色雙宮繭暗紋錦緞織就,自帶細微光澤;裏料用的月白色杭綢,穿著貼身不沾汗,乃是公子哥的夾袍裏,常用的衣料。又用著銀鼠皮鑲邊,彰顯富貴氣派。
麵上用著三藍緙絲專用線,織暗紋花;又用真絲合股線,縫合衣身,針腳藏在布紋裏頭不顯。這袍子外頭,又繡著纏枝寶相花暗紋,纏繞著袍身縱向走,隻在光線下側看才顯紋路。
林寅深知,這種衣服,隻有晴雯這般的巧匠才做得出來;黛玉,探春這些大家閨秀,雖然也精通女紅,但更多是停留在荷包、鞋子這類精細小活。
她們學習女紅,是為了消遣閑暇,培養女德,與晴雯這精通整套女紅技術的行家裏手,大不相同。
精巧小活和成衣大件的區別在於,成衣需要經過核心工序,諸如:碰織機、裁皮料、提花、緙絲、鑲邊、縫衣身.......
因此,補雀金裘是個高難度的活,如果其他姑娘能做,也不至於讓晴雯掙著命,熬著油燈,以病軀強撐才得修補齊全。
林寅笑道:“好晴雯,真真是極細膩的功夫,你甚麽時候替我做的這身衣裳?“
“在四水亭時,就開始做了,隻是工藝繁雜,費了些不少時日,做到今兒才把它做出來。沒曾想還是讓探春姨太太搶了先。”
林寅穿著轉了一圈,袍擺輕揚,寶相花暗紋在光影中若隱若現,銀鼠鑲邊更顯華貴,不由得讚歎道:
“好好好!好一個巧奪天工,晴雯你的手藝,真真是府裏的頭一份!”
黛玉也撐起了身子,仔細端詳著,對晴雯的女紅手藝,更添了幾分欽佩,笑道:
“果然是心思奇巧,這身袍子倒很顯夫君的氣度。晴雯好嫂子,你這手本事,府裏確是無人能及了。”
縱然是平時對晴雯略有看法的尤二姐和尤三姐,見了這身袍子的工藝,也是望洋興歎。
晴雯聽著誇讚,粉腮微紅,垂下了那雙狐媚眼兒,嘴角忍不住的上揚,像一隻被順了毛的小狐狸。
“主子爺和太太喜歡就好!”
林寅笑道:“好晴雯,如何不早些做給我呢?”
“我不想學旁人,專做這些巧宗兒,去討好主子爺。去了四水亭,見爺風裏來雨裏去,實在沒幾件像樣體麵的衣裳穿,我這才......趕著做了。”
林寅聞言,忍不住被逗笑了,這小妮子還真是心氣極高,眼裏揉不下沙子。
晴雯的情意不在平日裏的跟風逢迎和諂媚討好,而是任何需要她的時候,她都願意挺身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