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鵑聽聞晴雯找了一個極好的由頭,便順著幫腔道:
“主子爺,晴雯平日裏性子爽利,若是說別的氣話,也就罷了。但方纔這話卻真真有幾分道理,主子寵幸誰,我們一句話也不敢多說的,隻是不能由著她們胡來。若是今兒這個得寵,便可以亂了規矩;明兒那個得寵,也可以
亂了規矩。那主子爺交代給我們的差事,就更難做了。”
紫鵑一番話,有理有節,雖然心中醋意翻滾,這話說出口,卻不帶一絲一毫的情緒。
晴雯本來隻是想發泄一下心頭的氣憤,但聽得紫鵑來幫腔,那就不能辜負了姐妹的好意。
但晴雯畢竟還是爽利嬌俏的性子,做不來那公報私仇的事兒,隻是憤憤控訴道:
“爺教我的話,我不敢不記得。隻是爺也瞧瞧這小蹄子那浪樣兒。這般下去,多早晚眼裏再沒了人了!”
林寅聞言,一時也不好開口,若隻是在屋裏寵幸尤二姐,這事也不至於此。
隻是這尤物不知府邸裏這暗潮洶湧的規矩,毫無根基,以為憑借著寵愛,便可以狐假虎威,一步登天,不把管家丫鬟放在眼裏,到底是落下了把柄。
尤二姐今日本就失水過多,渾身疲乏,一時見兩個大丫鬟當著主子的麵,數落起了自己。
可主子卻一言不發,心中更是焦急恐懼,更不知如何是好。
紫鵑走上前來,為林寅褪下外衣,拿軟巾沾了水,便給主子爺擦起身子,款款勸慰道:
“主子爺,你也不必為難,我們知道主子爺中意這尤二妹妹,也不敢要爺攆了她,隻是爺好歹給她立個規矩,讓她長長記性。”
尤二姐並不懂這些宅鬥之術,聽聞此言,以為有台階可下。
想到與其讓林寅當著眾人的麵指責自己,到時候不僅顏麵掃地,還會丟了恩寵,倒不如自己主動認錯。
尤二姐嚇得流下淚來,唯恐主子真的罰了自己,軟軟哀求道:
“主子......奴家錯了!奴家錯了......原是奴家眼皮子淺.......隻顧著貪戀主子疼愛,忘了姐姐們素日操持的辛苦......奴家這便去給兩位姐姐賠罪......求主子別惱了......求主子別惱了......”
尤二姐渾身疲軟,撐著床板,翻過那溜光水滑的**,才垂落床沿,便不斷簌簌抖個不停,連站都站不穩了,更別說走路了。
晴雯見那濕漉漉的**,心中更是酸楚,冷嘲道:“我還以為你有多大的能耐呢!這便服軟了,你若是攀上了高枝,便飛得高高的,再也別下來,那纔是本事!”
尤二姐聞言,頓時露了嬌柔本性,目光怯生生飄向林寅,滿是垂憐。
見晴雯躺在林寅懷中,便認錯道:“晴雯姐姐管家向來公正,是奴家輕狂失了分寸......若因奴家這點癡念,害主子與姐姐離了心,奴家萬死難贖......求晴雯姐姐原諒……………”
尤二姐軟肩微顫,語氣溫軟,柔媚眉梢帶愁,眼角凝淚,讓人見之生憐。
紫鵑見狀,思忖著晴雯不宜再做揪著錯處,咬著不放。
尤二姐這般低眉順眼地認錯,若晴雯還是冷嘲熱諷,一柔一剛對比太過明顯。
傳出去倒顯得晴雯仗著管家身份,得了理便不饒人,反倒落了下乘。
何況一旦惹了主子反感,更是得不償失。
紫鵑先來到尤二姐床邊,扶她躺下,寬慰道:
“妹妹快躺下!你身子還虛著,這些虛禮原不必急在一時。今兒你在爺跟前撒嬌本是無妨,可若鬧得姐妹們離心,反倒辜負了爺的恩寵。今日也就罷了,往後再別如此了!”
尤二姐聞言,一時羞愧低下頭去,本是那骨子裏的媚勁、虛榮和佔有慾犯了。
隻是這尤物毫無內宅鬥爭經驗,才剛生起些野心,立時便被這倆個管家丫鬟,一唱一和,製得服服帖帖。
也隻能說是紫鵑和晴雯,到底還是善良;若是落到王熙鳳手裏,這般爭寵,隻怕命也沒了。
待紫鵑把尤二姐扶上床,蓋了好了被子,取出懷中的帕子,擦了擦滿手的水,來到晴雯邊上悄聲勸道:
“好晴雯,你素日替爺管家,原是該立規矩的。那小蹄子今日輕狂失了分寸,仗著得寵便眼裏沒人,可你何苦與這糊塗人較真?主子爺待你終究不同。你且聽我一句勸,眼下冷著她幾日,爺自會來哄你;你越是大度,爺越覺
你懂事。再別較真了。”
晴雯聞言,也知有理,便不再說話,隻是忍著這口悶氣,林寅見她如此,也親了親她的臉頰,晴雯嬌羞的推了推林寅。
尤三姐見形勢稍有好轉,這纔有機會勸言,便從書案起身來到裏間,跪地認錯道:
“主子爺,晴雯姐姐,紫鵑姐姐。奴家的姐姐今日確實失了分寸,她性子直率,對爺一片癡心,得了恩寵便歡喜忘形,並非存心亂了規矩。
姐姐初入府中,許多規矩還不熟稔,隻知一味侍奉爺,卻忘了姐姐們素日來管家的辛勞。晴雯姐姐教訓得是,這家法規矩原是該立的。求主子爺和兩位姐姐念在她初犯,又已知錯的份上,饒她這一迴。”
紫鵑扶了起來,溫聲道:“三妹妹快請起!你既這般明白,我們豈有揪著不放的理?二妹妹今日確是歡喜過了頭,好在初犯無大過。隻是這家法規矩,晴雯姐姐立得原沒錯。今日輕縱一分,明日便有人效仿十分。
主子爺您看這般可好:二妹妹今日玩虛了身子,且讓妹妹上兩日,之後罰她抄寫府裏的章法,教她識識規矩。爺以為如何?”
林寅本在思忖如何才能哄好這些個通房丫鬟,沒曾想紫鵑早已幫他處理的十分妥當。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紫鵑隨著鳳姐和探春管家,言傳身教之中,早已練得一身,張弛有度,進退自如的手腕,
縱然其中有幾分爭風吃醋的意思,但到底還算鬥而不破,沒有亂了規矩,實屬難得。
這後宮若要不亂,就要多有些像紫鵑,平兒這般的丫鬟,林寅正思忖還有哪些金釵擅長此道。
府裏往後要專設一個部門,作用就是替主子協調這些爭風吃醋的爭端。
林寅笑道:“好個紫鵑,你今日這事處理的妥帖,就依你所言,爺還要重重賞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