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國府,正院上房。
屋內的地龍燒得暖烘烘的,一股子昂貴的檀香味道在空氣中瀰漫。
王夫人盤腿坐在燒著熱炕的裡間。
她手裡撥弄著一串紫檀木的佛珠,嘴裡半開半合地念著經文。
可那張平日裡總是端莊木訥的臉上,此刻卻壓不住那股子得意洋洋的笑。
“太太,您這招真是高明啊!”
旁邊的心腹婆子一邊給她捶著腿,一邊滿臉諂媚地討好。
“現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都在傳那林家丫頭是天煞孤星呢!”
“說她先剋死了親娘,又克病了親爹。現在誰沾上她,誰就要倒大黴!”
王夫人聽到這話,手裡的佛珠停了一下。
她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怨毒與快意。
“哼,一個小賤蹄子,也敢踩在咱們賈家的頭頂上作威作福?”
王夫人冷笑一聲,端起旁邊的燕窩粥抿了一口。
“她以為躲進永寧侯府那座鐵王八殼子裡,我就拿她沒辦法了?”
“這京城裡,名聲比命還重要!我倒要看看,等這名聲臭了大街,那位活閻王還肯不肯留著她!”
在王夫人看來,男人都是要麵子的。
霍淩淵就算再護短,能護得住全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等林黛玉被趕出侯府,成了喪家之犬。
她有的是手段,把這小妖精捏圓搓扁!
“太太說得是。等那小災星倒了黴,咱們寶二爺的癡病自然就好了。”
婆子順著王夫人的心意,一通馬屁拍得震天響。
“到時候,薛家大姑娘帶著那豐厚的嫁妝一進門。咱們這榮國府,還不照樣是鮮花著錦,烈火烹油?”
王夫人聽得渾身舒坦,彷彿已經看到了金山銀山搬進自己院子的那一天。
她甚至開始盤算,等寶玉成親那天,要擺多少桌酒席來去去晦氣。
然而。
她這美夢還沒做完。
“砰——!”
前院的方向,突然傳來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那聲音大得,連正院上房的窗戶紙都跟著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王夫人嚇了一跳,手裡的燕窩粥險些灑在裙子上。
“怎麼回事?!外頭怎麼這麼吵!”
話音剛落。
一陣雜亂而沉重的腳步聲,夾雜著狗吠聲和女人的尖叫聲,如同潮水般湧了過來。
“嗆啷!”
那是兵刃出鞘、甲片碰撞的刺耳聲響!
“快去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奴纔在作死!”
王夫人一把將燕窩碗重重地摔在桌子上,怒喝道。
心腹婆子趕緊連滾帶爬地往外跑。
可她剛挑開厚重的棉門簾。
迎麵就撞上了一個跌跌撞撞跑進來的小丫鬟。
小丫鬟滿臉是血,臉色慘白得像個死人,連鞋都跑掉了一隻。
“太……太太!不好了!”
她“撲通”一聲摔在王夫人腳邊,聲音淒厲得像見了鬼。
“官……官差!好多官差衝進府裡來了!”
“什麼?!”
王夫人猛地站了起來,腦子裡“嗡”的一聲。
官差?
這榮國府可是國公門第,宮裡還有位貴妃娘娘!
哪個衙門的官差吃了熊心豹子膽,敢不通報一聲,直接帶兵衝進來?!
“慌什麼!沒用的東西!”
王夫人強壓下心頭的慌亂,重新端起了那副高高在上的主母架子。
“我賈家是百年勛貴,定是哪個衙門辦差走錯了門!扶我出去看看!”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在婆子的攙扶下,怒氣沖沖地走出了房門。
剛走到院子裡。
王夫人的腳步,就死死地釘在了原地。
她那雙總是半耷拉著的眼睛,瞬間瞪得老大!
院子裡。
上百名如狼似虎的衙役,已經將整個正院圍了個水泄不通!
他們手裡拿著明晃晃的鋼刀和殺威棒,殺氣騰騰。
幾個試圖阻攔的賈府家丁,已經被打得頭破血流,躺在地上痛苦地哀嚎。
站在這群衙役最前方的。
正是穿著一身大紅官服、麵沉如水的順天府尹,趙大人!
“趙大人!你這是什麼意思?!”
王夫人雖然心裡打鼓,但嘴上依舊強硬。
她指著順天府尹,厲聲質問。
“這可是榮國府!我老爺是工部員外郎,我女兒是宮裡的貴人!你帶著這麼多衙役強闖內宅,眼裡還有沒有王法!”
順天府尹看著眼前這個還在擺譜的婦人,心裡冷笑連連。
王法?
昨天半夜,永寧侯府的霍青將軍,把那一摞沾著血的賬本和認罪書砸在他案頭的時候。
他就知道,這榮國府的王法,算是徹底走到頭了!
得罪了賈家,他頂多丟個烏紗帽。
但要是得罪了那位手握三十萬大軍的活閻王,他這滿門老小的腦袋都得搬家!
這筆賬,他算得比誰都清楚!
“王法?本官今天站在這裡,代表的就是大周的王法!”
順天府尹一步跨出,官威十足,毫不留情地懟了回去。
“王氏!你休要拿貴妃和政老爺來壓本官!今天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你!”
王夫人心裡“咯噔”一下。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如毒蛇般爬上了她的脊背。
“你……你到底要幹什麼?”
順天府尹沒有廢話。
他從袖口裡掏出一卷蓋著官印的海捕文書,“唰”地一聲展開。
“榮國府王氏,聽判!”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傳遍了整個院子。
“經查實!犯婦王氏,表麵吃齋唸佛,背地裡卻利用賈府權勢,常年在外違禁放印子錢,盤剝百姓!”
此言一出,王夫人的臉,瞬間變得比紙還要白!
她放印子錢的事,做得極為隱秘。
全都是交給自己最信任的陪房去辦的,連賈政都不知道!
這順天府尹,是怎麼查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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