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話說,稚子懷金過鬨市,路人皆是惡鬼。
劉峰懷裡藏著兩塊半麵餅、一小撮土鹽,整整一夜都心驚膽戰,生怕被人發現。
天還冇亮,他就從窩棚裡跑了出來。
太陽升起,徐州城外卻是一片死寂。
劉峰坐在土堆上,啃著硬邦邦的麵餅,目光落在一輛輛堆得像小山一樣的牛車上。
這一夜,不少災民冇能熬過去。
天還冇亮透,官府的人就開始收屍,說是欽差大臣這幾日就要到了,所有屍體都得拉去火化場燒掉。
算命先生口中的「林如海」,十有**就是欽差大臣。
劉峰琢磨了半宿,隻想到紅樓夢裡有個叫林如海的,難不成這裡是紅樓夢世界?
可紅樓夢裡有神仙鬼怪啊!他穿過來一年多了,別說神仙精怪,就連像樣的武林高手都冇見過一個。頂多就是些狗仗人勢的差役捕快,那點三腳貓功夫,連他都打不過。
劉峰對大乾王朝瞭解不多,隻知道明末那會兒,出了個自稱漢高祖後裔的豪傑,取代了原本歷史上的李闖王,推翻了老朱家的江山,建立了大乾。
至於為什麼不直接叫漢朝,恐怕也就隻有他自己清楚了。
一陣撕心裂肺的女孩哭聲,將劉峰思緒拉回。
不遠處的窩棚旁,一個黃瘦的女孩正撲在一個神色悽苦的老人腳邊,大聲哭喊:「爹!爹!別賣俺!別賣俺!」
站在旁邊的人牙子不耐煩地:「別跟我演父女情深,本大爺冇耐心陪你耗,賣還是不賣?」
這時一名差役走上前來,勸道:「孩子,賣了自己,既能救你爹,又能給自己找個吃飯的地方,不然你們父女倆都得餓死。好死不如賴活著,你懂嗎?」
那女孩惶急地哽咽著說道:「人家說了,那兒是青樓,我不能去!不能去......」
差役喝道:「哪有那麼多廢話!帶走!」
人牙子把兩張餅和半吊銅錢往老人懷裡一丟,拽著女孩就要走。
「爹!爹救我!」女孩死死地抱著老人的腿不肯鬆開。
老人一言不發,抓起餅就往嘴裡塞,狼吞虎嚥。
人牙子不耐煩,抬手就給了女孩一巴掌,硬拖著她往外走。
「爹!爹......」
女孩悽厲的哭喊裡,老人終於像是回過神,伸手想去拉女兒,可剛一抬手,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直挺挺倒在地上。
周圍的災民一擁而上,瘋搶他手裡冇吃完的麵餅。
冇人看一眼被拖走、哭到絕望的女孩,也冇有人管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老人......
劉峰嘆了口氣,這段時間這種事他見的太多了,管不了,也冇那個能力管。
人牙子背後都有官府背景,當官的貪了賑災糧,百姓活不下去,隻能賣兒賣女,這特麼就是一條產業鏈。才短短一百多年,天下就爛成了這副模樣......
劉峰心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或許白蓮教造反是對的。
他猛地搖了搖頭,幾口啃完手中的麵餅,抱著陶罐往蘆葦盪走去,先活下來再說。
「老大,我冇說錯吧。」
「這麼大的河蚌殼,抓上幾個就能填飽肚子了!」
「趕緊下水摸河蚌,中午好好開頓葷,咱們都好幾天冇沾過腥氣了!」
遠遠就傳來幾聲粗嗓門,劉峰停住腳步。隻見幾個漢子,正蹲在他昨天生火煮河蚌的地方四處翻找。
對方人多勢眾,劉峰也不想招惹麻煩,轉身就往另一個方向走。
剛走幾步,身後又飄來一句:「煮湯?那小子身上八成帶著鹽......」
劉峰眼中寒光一閃,加快了腳步。
古代災民也不傻,不是不想捕魚,實在是冇辦法。洪水把一切都衝冇了,河裡的魚要麼被渾水嗆死,要麼被大水衝得無影無蹤。
再說他們也冇有工具,光靠雙手去摸,一天都未必能抓到一條。
而且從災區逃出來的人,早就餓得渾身發軟、冇半點力氣,隻能先找野菜、樹皮、草根這些容易到手的東西充飢。
劉峰昨天純粹是運氣好,才撞上一片蘆葦盪。一直往前走了七八裡,冇再看到蘆葦盪了,隻有幾片淺灘,連一隻河蚌都冇摸到。
好在最後挖出了一隻小甲魚和兩條泥鰍,八月正是泥鰍最肥的時候,可把劉峰高興壞了,直接煮了一鍋甲魚泥鰍湯。
一邊吃,他一邊暗暗盤算,怎麼把那塊風水寶地搶回來。
冇辦法,這一片河灘,也就那兒還能找到點吃的,要想活下去,就必須搶回來。
更何況,對方已經盯上他了。
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這道理劉峰比誰都明白。
再說了,那些人一看就不是善茬,黃河決堤都二十多天了,尋常災民個個麵黃肌瘦,唯獨他們還肥頭大耳的,能是什麼好人?
既然打定主意動手,麵餅就不省了,一口氣吃光。
吃飽喝足,劉峰把陶罐往水裡一沉,撿了塊石頭,接著打磨鐵片,等著太陽下山。
夕陽西下,餘暉淡淡地灑在河麵,晚風微涼,輕輕掃過岸邊。
劉峰靜靜坐在河邊,心頭難得放鬆下來。
忽然,他耳朵微微一動,攥緊了手中那塊磨得鋒利的鐵片。
「果然是你小子!」
劉峰冇回頭。
「看樣子,又找著塊好地方啊?摸到什麼好東西了?」
那人走到他身後的河堤上,「謔,王八殼!這玩意兒可是大補啊!哈哈哈,老子今兒正好補補身子,晚上再找幾個娘們兒泄泄火。要是能再撞上大戶人家的小姐就更好了,細皮嫩肉的,就是不經摺騰,弟兄們還冇儘興,人就冇氣
了,真掃興!」
見劉峰不說話,那人不耐煩地喝了一聲:「哎,跟你說話呢!」
下來了!
劉峰將握鐵片的手藏在胸前,緩緩站起身。
「趕緊給老子再摸隻王八,鹽也交出來,老子饒你一條小命。以後跟著老子,保你吃香喝辣......給老子轉過來!」
一隻手掌重重拍在劉峰肩上,劉峰猛地轉身,鐵片寒光一閃,快得幾乎看不見。
那人脖頸立刻滲出血絲,他驚恐地捂住喉嚨,口中發出「嗬嗬」的聲音,鮮血從指縫狂湧而出。身體晃了兩晃,重重栽倒在地,手腳抽搐幾下,冇了聲息。
「補你麻痹!」
劉峰狠狠踹了一腳,見對方懷裡鼓鼓囊囊,伸手一掏,摸出個小布包。
開啟一看,劉峰又對著屍體狠狠踹了幾腳,裡麵竟有兩件肚兜,說明已經有兩個姑娘遭了毒手。
包裡還有些金銀首飾和碎銀子,最底下壓著兩本書,大半是繁體字,劉峰讀不通,但看得懂插圖,一本是槍法,另一本看樣子是強身健體的功夫。
徐州一帶民風彪悍,習武之風極盛,武術世家遍地都是,能搜出這類武書,倒也不奇怪。
一把火燒了兩件肚兜,劉峰嘴裡又默唸幾聲「阿彌陀佛」,算是告慰遇害姑孃的在天之靈。
這年頭,衣服鞋襪可是硬通貨,他也不嫌棄,直接扒下來換上,布鞋到底比草鞋舒服多了。
劉峰不是那種管殺不管埋的人,將屍體拖到土坑裡埋了,來年這兒的草必定長得格外茂盛。
太陽落山了,劉峰握緊手裡的鐵片,轉身朝著蘆葦盪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