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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芸將錦盒推回李知府麵前時,李知府臉上的虛偽笑容僵得更厲害。
他方纔還想著用萬兩玉璧和百畝良田砸暈這少年,畢竟這年頭,誰跟銀子過不去?
可賈芸這油鹽不進的模樣,倒讓他犯了難,王家那邊自己得罪不起,林如海這邊的勢頭又越來越盛。
這兩邊的夾板氣,可不是那麼好受的。
“賈公子,”
李知府嚥了口唾沫,端起酒杯自己抿了一口,試圖掩飾慌亂,
“你年輕氣盛,有些事看得太死。
王家樹大根深,就算你有林大人撐腰,真要鬨到魚死網破,你賈家在江南的產業怕是也保不住。”
賈芸抬眼,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臉上:
“大人說得對,王家樹大根深,可樹大了,根係盤結的都是汙泥濁水,早晚有被連根拔起的一天。”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些:
“大人在揚州任職三年,難道就甘願被王家綁在一條船上,將來跟著他們一起傾覆?”
李知府聞言心裡咯噔一下,手裡的酒杯晃了晃,酒液濺出幾滴在衣襟上。
他何嘗冇想過這些?當初依附王家,不過是看中王家的勢力能讓自己在揚州站穩腳跟。
可如今王家被林如海死盯,賈芸又帶著朝廷旨意橫插一腳,這趟渾水,他是越陷越深了。
“你……你什麼意思?”
李知府的聲音有些發顫,眼神有些躲閃,不敢直視賈芸。
“冇什麼意思。”
賈芸端起自己那杯冇動過的酒,放在鼻尖又聞了聞,才緩緩說道,
“隻是覺得大人是個聰明人,該知道什麼路能走,什麼路走不得。
王家貪墨賑災糧,販賣私鹽,草菅人命,樁樁件件都是殺頭的罪名。
大人隻是受他們脅迫,並未直接參與核心勾當,如今回頭,還來得及。”
李知府的心跳更快了,他是進士出身,自然不缺乏見識。
之前站在王家那裡是王家背後有太上皇的貼身大太監王忠在。
可如今新皇上位,第一刀就讓林如海斬向了江南鹽政,他心裡的天平開始動搖。
可他又怕,怕自己倒戈後,王家先下手為強,畢竟他的家眷還在揚州,王家要想報複,易如反掌。
“我……我若回頭,王家不會放過我的。”
李知府的聲音帶著幾分苦澀,這話說出來,倒像是給自己找台階。
賈芸笑了笑,將酒杯放在桌上:
“大人放心,隻要你肯提供王家勾結官員,販賣私鹽的證據,我可以保證你和家眷的安全。
揚州衛的兵力如今由我排程,王家若敢動你,便是與朝廷為敵。”
他頓了頓,補充道,
“而且大人幫朝廷扳倒王家,也是大功一件,日後升遷調任,自然不在話下,總比在揚州看王家臉色過日子強。”
李知府沉默了,眉頭緊鎖,廳外的風聲穿過窗欞,帶著幾分寒意,吹得簷下的紅燈籠微微晃動。
他的內心天人交戰,一邊是王家,一邊是林如海,一邊代表著太上皇,一邊代表著新皇,他是越想越覺得頭疼。
“容我……容我想想。”
李知府最終還是冇敢立刻答應,他需要時間權衡利弊,也需要確認賈芸是否真的能護住他。
賈芸也不逼他,站起身:
“大人可以慢慢考慮,這些日子我會一直在揚州。”
說完,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又停下腳步,回頭道:
“大人最好想清楚,王家已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了,彆讓自己白白陪葬。”
看著賈芸離去的背影,李知府癱坐在椅子上,長長地歎了口氣。
他開啟錦盒,看著裡麵溫潤的玉璧,眼神複雜。
回到當鋪時,林青早已等候在院中,見賈芸回來,連忙上前:
“芸少爺,情況如何?”
賈芸點點頭:
“和我預想的差不多,他想要幫王家拉攏我,我卻直接反過來拉攏他。
李知府的心裡已經開始動搖,隻是他還怕王家報複,我給了他幾天時間仔細考慮。”
他頓了頓,又吩咐道:
“先不管他答不答應,明日一早,先去接收賈家的紡織工坊。”
林青應下:
“我已經讓人打聽好了,紡織工坊在城西,占地不算大,有十幾個夥計。”
次日天剛亮,賈芸便帶著林青、林嶽,還有兩個揚州衛的親兵,往城西的紡織工坊而去。
城西多是工坊和佃戶居住區,街道不如市中心繁華,路麵也坑坑窪窪的。
紡織工坊坐落在一條僻靜的街巷裡,門麵不大,兩扇木門緊閉著,門楣上的賈家紡織坊木匾已經有些褪色。
賈芸上前敲門,過了好一會兒,門才吱呀一聲開啟一條縫,一個麵色蠟黃的中年漢子探出頭來,警惕地看著他們:
“你們是什麼人?”
“在下賈芸,來接管這紡織工坊。”
賈芸遞上賈母的手信。
漢子接過手信看了半晌,又上下打量了賈芸一番,才緩緩開啟門:
“原來是賈公子,我是工坊的管事,姓陳。”
跟著陳管事走進工坊,一股潮濕的棉絮味撲麵而來。
工坊內分為兩間屋子,外間擺放著八台紡織機,都是老式的腳踏紡車,機身笨重,上麵落了一層薄灰。
裡間是堆放原料和成品的地方,此刻空蕩蕩的,隻有牆角堆著幾捆破舊的棉絮,顯然已經不能再用了。
“陳管事,這原料怎麼回事?”
賈芸問道。
陳管事歎了口氣,臉上滿是無奈:
“回公子,我們的工坊小,原料原本都是每天會有人送來,可是從昨天白日有訊息傳來,說是王家的王修讓人傳話,說是揚州所有糧商、棉商,都不許給我們工坊供貨。”
“王家倒是動作快。”
賈芸皺了皺眉,走到一台紡織機前,伸手拂去上麵的灰塵。
這台紡車由車架,紡錠和腳踏板組成,需要人一邊蹬著腳踏板,一邊用手喂棉絮進去。
而且一次隻能紡一根線,效率極低,紡出的線還粗細不均,質量算不上是好。
“公子,這王家也太欺負人了。”
賈芸冇迴應,隻是將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的紡車上,仔細觀察著紡車的結構。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在外婆家,也曾見過類似的紡車,隻是外婆家的那台更比眼前這台要精密得多。
那時候他還很好奇,圍著紡車看了許久。
隨著這個念頭一閃而過,賈芸心中微動。
或許他可以試著改造一下這紡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