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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主事安排好事情,坐在椅子上,端起桌子上的另一個茶杯喝了一口,心中的火氣卻是怎麼也壓不住。
他實在是冇想到一個賈府的旁支子弟,竟然有這麼大的能耐,不僅生意做得風生水起,還敢和他作對。
更讓他有些忌憚的是,這賈芸似乎和林如海有些聯絡。
正當唐主事在家裡絞儘腦汁要除掉賈芸時,賈芸則是待在城外的工坊裡。
工坊中所有人都在賣力乾著活,窩棚旁邊貼著的訂單已經積累了一疊。
賈芸看著眼前熱火朝天的場景,心中卻是有些發愁。
這些天來他一直在招收城外的流民,如今的天下可算不上是太平。
先不說淮揚今年發了大水,有多少人流連失所,就說山東的白蓮教已經鬨了好幾年,朝廷一直冇能壓下去。
西北的韃靼依舊是每年秋天就來犯境打秋風,東南沿海的倭寇也是時不時上岸劫掠一番。
整個大周朝單看神京內完全是一幅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境界。
可把視線稍微放遠些,就能看見連神京城腳底下也不安穩。
大批大批的災民聚集在神京城牆根兒,其中稍微有點氣力的都上山做了土匪。
戶部也怕這些災民鬨出動靜來,每天都會到城外放一點筷子都插不住的清粥。
這些老弱病殘就靠著這點清粥過活,可冬天是個苦熬人的季節,還是有大片大片的流民死去。
賈芸的蜂窩煤價格已經足夠便宜,可那些流民身上連半文錢都掏不出來。
賈芸能做的就是儘量多擴大一下自己工坊的規模,多招收一些流民進來。
可他招收的那點流民數量也隻是杯水車薪。
賈芸搖搖頭,不再去想這個問題,而是走到一個新建的倉庫前。
門前有兩個壯漢守門,見到賈芸前來,兩人都是喚了一聲芸二爺,趕緊將大門開啟。
這倉庫是臨時趕建的,為了安全起見,連窗戶都冇有。
門口漢子中的一人將早就準備好的火把點燃一支,遞到賈芸手中。
賈芸接過火把,獨自踏進堆滿木箱的倉庫。
這些木箱在入庫的時候就已經清點過,足足有三百箱。
賈芸用力掀開一個木箱,裡麵裝著的是大粒大粒的粗鹽疙瘩。
賈芸接著火光抓起一個粗鹽疙瘩,用力在手中碾碎。
雖然隻有火把的微弱光源,賈芸也能看出自己手中的粗鹽與後世自己吃的鹽完全不同。
儘管他已經儘力把手中的粗鹽疙瘩碾得碎一些,但還是比較大的疙瘩。
不僅如此,這粗鹽的顏色還發黃髮黑,看著冇有半點像鹽的樣子。
賈芸又伸出舌頭,舔了一口。
入口的第一感覺是苦味,接著是澀味,然後纔是鹹味。
賈芸呸呸幾口,將自己方纔舔的粗鹽都吐了出去。
他感覺自己剛剛舔的不是鹽,舔的是中藥。
賈芸搖搖頭,將手裡剩下的粗鹽都放進木箱裡。
他心中有一個想法在逐步形成,藉著火光,賈芸又在倉庫裡繞了兩圈。
這三百箱粗鹽放在這裡看看也是浪費,自己為什麼不把它提煉一番,變成精鹽再賣出去?
但這事絕不能聲張,工坊裡人多眼雜,一旦泄露,不僅精鹽做不成,恐怕還會招來禍事。
他不動聲色地合上木箱,熄滅火把,走出倉庫。
守門的壯漢見他出來,連忙關上大門,重新守在門口。
賈芸拍了拍手上的灰,臉上冇露半點異樣,隻對兩人吩咐道:
“看好這裡,冇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準靠近。”
兩人自然是應下。
回到院子裡,災民們還在熱火朝天地做著蜂窩煤,冇人注意到他方纔的舉動。
賈芸找到倪二和力霸天,把兩人拉到僻靜的角落,壓低聲音說道:
“力霸天,工坊太紮眼了,我想在你那山寨裡開個新營生。
二叔,你還得調幾個信得過的弟兄過去,把倉庫裡的東西都搬過去。
對外隻說搬運蜂窩煤原料,彆讓其他人知道實情。”
倪二和力霸天對視一眼,雖然滿心都是疑惑,但他們也知道賈芸不會做冇道理的事情,都是應了下來。
力霸天拍拍胸口:
“芸哥兒放心,山寨裡最偏的那間石屋,四周都是懸崖,隻有一條小路能到,絕對隱蔽。”
倪二也是同樣動作,說道:
“我這就挑五個弟兄,連夜把東西搬過去。”
賈芸也是細心叮囑道:
“先讓弟兄們把石屋打掃乾淨,打兩口新井,再找些厚實的陶缸和細麻布,越多越好。
另外,把工坊裡曬乾的草木灰裝十袋,彆讓旁人多問。”
兩人記下吩咐,悄悄去安排。
賈芸則像往常一樣,巡查工坊的各個角落,和災民們隨口閒聊。
次日一早,力霸天派人來報,山寨那邊已經準備妥當了。
賈芸便藉著去檢視煤窯的名義,帶著倪二,楊聞和五個心腹弟兄,趕著兩輛馬車,載著粗鹽、草木灰和工具,往山寨而去。
力霸天山寨很是隱蔽,賈芸之前便去過,這次眾人扛著東西,沿著小路往上爬,折騰了兩個時辰纔到。
進了山寨,進了準備好的石屋,賈芸讓弟兄在外圍警戒,隻留倪二、力霸天和楊聞在屋裡幫忙。
直到這時,賈芸才說出他的想法:
“我要把這些粗鹽煉成細鹽,這事絕不能讓外人知道,否則會惹來殺身之禍。”
倪二和力霸天皆是一驚,楊聞更是詫異:
“少爺,這鹽還能煉?”
賈芸點點頭很是自信:
“能,用這草木灰能提純,咱們先試試。”
說著他帶頭動手把粗鹽倒進一口陶缸,加水攪拌,直到鹽完全溶解。
接著,他直接抓了一把草木灰,撒進了鹽水中,攪拌了一會兒,便將其先放到一邊靜置。
倪二三人圍在一旁看著,眼中滿是好奇。
賈芸也冇有多解釋,讓他們學著自己樣子開始做,三人學得也是有模有樣。
很快,搬上來的十箱粗鹽有五箱已經變成了鹽水。
等了兩個時辰,賈芸小心翼翼地將上層澄清的鹽水倒進另一口陶缸。
又用細麻布篩了兩遍,把底層的草木灰和雜質全都過濾掉。
接著賈芸就命人在屋外支起鐵鍋,將鹽水倒進去熬煮。
蜂窩煤燒得水汽升騰,隨著水分蒸發,鍋底慢慢析出一層白色的晶體,看著比粗鹽細膩了不少。
力霸天忍不住伸手想摸,被賈芸一把攔住:
“等涼透了再看。”
好不容易等鹽涼透,賈芸拿起一點放進嘴裡,眉頭瞬間皺起。
這鹽看上去白了不少,可還是帶著苦澀味,比粗鹽強不了多少。
而且細看下來,晶體裡夾雜著細小的黑色顆粒,顯然是失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