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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天剛矇矇亮,賈芸便已起身。
杏兒早就備好了衣物,見他出來,連忙上前伺候:
“少爺,今日是去學堂的日子,璉二奶奶讓人送來的衣服,您試試合不合身。”
賈芸接過那身全新的青布儒衫,穿上身正好合身。
他簡單吃過早飯,便來到榮國府門前。
就見賈寶玉帶著幾個小廝站在那裡,一張大臉拉得老長,活像誰欠了他百八十兩銀子。
“芸哥兒,可算等著你了。”
寶玉一見賈芸,臉上的不快稍減,卻還是嘟囔著。
他還以為賈芸真信了他胡謅的理由,以為他是被迷了神。
因此他心中也並冇有多少責怪賈芸的意思,隻是很後悔自己昨天怎麼說了個這個理由。
“這學堂有什麼好去的,一群酸腐夫子,還有那些粗鄙的奴才子弟,讓人看著就煩心。”
賈芸看著還在抱怨的大臉寶,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淡淡道:
“寶二叔,既然已經應下了老祖宗和二老爺,就不能不去。
再說了,你去讀書也不是為了科舉,隻是多沾染些聖賢氣息,想來那樣就不會被迷神了。”
寶玉聽賈芸如此說,撇撇嘴,但不情不願地跟著賈芸身後往榮國府東側的學堂走去。
這賈家學堂是賈家族中子弟讀書的地方,由賈代儒主持。
平日裡除了賈氏宗族的子弟,也收了些親戚家的孩子,甚是魚龍混雜。
剛到學堂門口,賈芸他們就能聽見從裡麵傳來的吵吵嚷嚷的聲音。
推開門進去,隻見一間寬敞的屋子裡,擺著十幾張書桌。
已經有十幾個半大的孩子坐在裡麵,有大有小,正鬧鬨哄地說著話。
正麵一張太師椅上,坐著個鬚髮半白的老者,正是賈代儒。
他此刻正閉目養神,對屋裡的喧鬨充耳不聞。
“都安靜些!”
賈芸一進門,眉頭一皺,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莫名的威嚴,屋裡的喧鬨竟漸漸停了下來。
這時才賈代儒睜開眼,看到賈芸和寶玉,他也不意外。
昨日晚上賈母就已經差人告知了此事,他朝著賈芸他們點了點頭:
“寶玉來了,芸哥兒也來了,找個位置坐下吧,今日講《論語》。”
說完賈代儒便信步走出屋子,像是去拿什麼東西。
賈芸拉著還在東張西望的寶玉,找了靠後的兩個空位坐下。
兩人剛坐下,就見前排又傳來一陣爭執。
一個身材高壯的少年正伸手奪過旁邊瘦小少年手裡的墨錠,嘴裡還在罵罵咧咧:
“賈啟,你這破墨磨得太慢,給爺們先用用。”
那瘦小的少年名叫賈啟,也是賈家的遠支。
隻不過有點太遠了,因此家境隻是普通,外加他性子也懦弱,如今被人搶了墨錠也隻敢抿著嘴,眼圈泛紅。
搶墨錠之人名叫賈旺,也是族中的遠支,家境稍微好些,卻總仗著自己年紀稍大,身形也大,在學堂裡總愛欺負賈啟。
“你還給我,那是我娘給我買的。”
賈啟坐在原地半晌,猶豫片刻,終於鼓起勇氣低聲道。
賈旺卻是嗤笑一聲,抬手就推了賈啟一把:
“一個破墨錠也當寶貝?還敢和我要,是我給你臉了是吧!”
賈啟被他這一推,踉蹌著撞在桌腿之上,疼得他是齜牙咧嘴,眼淚差點掉下來。
旁邊坐著的幾個子弟有的裝作冇看見,有的則是跟著起鬨,唯獨坐在不遠處的賈蘭皺起了眉。
賈蘭是賈珠遺孤,他看不慣這樣的行為,想要出手相助,隻是他的年紀尚小,一時也不敢站起來。
“學堂是讀書的地方,不是撒野的地兒。”
賈芸一拍桌子,啪的一聲震住了所有人,眾人皆向賈芸看來。
賈芸緩步走到賈旺麵前,平靜地注視著他,聲音不大卻帶著分量:
“把墨錠還給他。”
賈旺轉頭見是賈芸,上下打量他一番,嗤笑道:
“你是誰?也敢管爺們的事?
我勸你少多管閒事,免得自討苦吃!”
“族中子弟,本該互相照應,欺負弱小算什麼本事?”
賈芸眼神平靜,卻讓賈旺莫名有些發怵。
但隨即他反應過來,卻是惱羞成怒,抬手就朝著賈芸胸口推去:
“你找死!”
賈芸早有防備,側身避開的同時,右手順勢扣住賈旺的手腕。
賈旺隻覺得手腕一麻,渾身力氣瞬間卸了大半,疼得齜牙咧嘴。
“還不鬆手?”
賈芸的語氣依舊平淡,手上卻微微加力。
賈旺疼得額頭冒汗,哪裡還敢逞強,連忙另一隻手上握著的墨錠扔在桌上。
賈芸這才鬆開他的手腕,對著愣在一旁的賈啟道:
“把東西收好,以後要是再有人欺負你,你就來找我。”
賈啟連忙撿起墨錠,對著賈芸深深一揖:
“多謝芸哥兒。”
他們方纔也是聽到了賈代儒是如何稱呼賈芸的。
賈芸坦然收下,又瞥了一眼還在揉著手腕的賈旺,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這時賈代儒手中捧著一本書,回到了教室裡,見屋子裡還很安靜,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講解《論語》。
賈代儒講得那叫一個慢條斯理,枯燥乏味。
寶玉剛開始還在認真聽,聽了冇一會兒就開始犯困,腦袋一點一點的,就差要睡過去了。
賈芸倒是聽得認真。
就在這時,學堂的門被輕輕推開,一個少年走了進來。
那少年生得眉清目秀,麵如傅粉,身材纖細。
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儒衫,腰間繫著一根素色絲絛。
看著比寶玉還要俊秀幾分,隻是眉宇間帶著一絲靦腆和怯生生的意味。
“先生,學生秦鐘,今日前來報到。”
少年走到賈代儒麵前,躬身行禮,聲音細細軟軟的。
賈代儒被他打斷了講課也不生氣,隻是點了點頭:
“坐下吧,就坐在寶玉旁邊。”
他一指賈寶玉身旁的那個空位,秦鐘應了一聲,抬眼望去。
正好看到寶玉正一動不動地盯著他,眼神熾熱得讓他都有些不自在。
他連忙低下頭,快步走到寶玉身邊的空位坐下。
寶玉這一下可來了精神,睏意全無,湊到秦鐘身邊,壓低聲音問道:
“你是秦鐘?我聽說過你,你姐姐是寧國府的蓉大奶奶,對不對?”
秦鐘沒想到這位傳聞中銜玉而生的賈家二爺如此熱情,有些侷促地答道:
“正是,學生秦鐘,見過寶二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