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等收拾完殘局,剩下的護衛接著簇擁著馬車跟在賈芸一行人身後,前往賈芸家的莊子休整。
此時的馮紫英也冇有再騎馬,而是將馬交給自己身後的奴仆,自己則是步行跟在賈芸身旁。
他對賈芸實在是有些好奇,要知道,他可是終日在神京裡廝混,對於各種三教九流之人都有所聽聞。
可他對賈芸竟從未聽說過,不隻是他,他剛剛問了自己身邊幾個人,都是未曾聽聞過賈芸這個名字。
要知道他和自己身邊這些人,平日裡與賈府應酬往來也不少見,府裡的嫡係旁支子弟,但凡有幾分體麵的,多少都能叫上名來。
賈府那個據說是嘴裡銜玉而生的賈寶玉,自己也是見過不止一次。
難不成這賈芸以前是個默默無聞之人,可他為何會有如此武藝?
再看他身邊跟著的人,都是一身凶悍,像是軍中出身。
難不成是賈府故意將他藏住?
想到這裡,他的眼神鎖定在賈芸腰間的雁翎刀。
這雁翎刀是軍中樣式,馮紫英從小看到大,他一定不會認錯。
難不成這賈府一直藏拙,他們一直宣揚自家有個銜玉而生的麒麟兒。
可神京的明眼人都知道那賈寶玉是個不堪重用之人。
賈府是為了掩蓋自己眼前之人?
想到有這個可能性,馮紫英的內心一陣火熱。
他作為神武將軍之子,自幼聽著軍中舊事長大,自然知曉賈家在軍方的根基有多深。
賈家兩代出了三個國公,哪一個不是靠著實打實的軍功掙下的爵位。
大周諸軍上下,遍佈著賈家的故舊手下與門生故吏,勢力盤根錯節。
也正因這般深厚根基,這代賈家榮寧二府的當家人纔敢貿然插手皇位更迭之事。
隻可惜這二人最後皆是站錯了隊,才落得如今這般光景,兩家當家人皆閉門不出,低調行事。
寧國府賈敬直接做了道士,榮國府賈赦都把代表著榮國府當家人的院子讓給了自己的弟弟,這樁事可是神京上下眾所皆知的笑話,人人都清楚賈家已是外強中乾。
就連算得上是賈家世襲的京營節度使的職位都讓給了王子騰。
雖說王子騰是賈家的妻族之人,也算沾親帶故。
可王子騰終究是不姓賈,這職位一讓,便等於賈家徹底鬆了軍中的權柄。
誰都知道這是賈家的無能為力,是賈家衰敗的明證。
馮紫英未曾想到,賈家竟還藏著一個有著如此高超武藝的少年。
賈芸俊秀的臉龐,相貌堂堂,竟有幾分他父親曾講過的兩代榮國公的樣貌。
難不成這賈家又能出一個三代榮國公?
賈芸自然不知道自己身旁的馮紫英在腦補些些什麼,如今正在思考著該找什麼藉口提及蜂窩煤,拉馮紫英入股。
他扭頭一看,發現馮紫英如今正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
他頓時有些驚訝,難不成這馮紫英察覺到自己想要算計他了?還有他有著其他的愛好?
實在不是賈芸多想,而是在紅樓這個時代,好像是個男人就有這種癖好,他實在是理解不了。
馮紫英自然冇有意識到賈芸想岔了,開口詢問道:
“芸哥兒,你這一身武藝是從哪裡學來的?”
賈芸被馮紫英這麼一問,也不驚慌。
對於這個問題,他早就提前思考過該如何應對,早已想好了說辭。
他麵上神色坦然,將這一切都推給了自己已故的父親,語氣平淡道:
“不過是家父親傳罷了,先父也曾當過兵,跟著大軍上過戰場,殺過韃靼,一身粗淺武藝傳給了我,不值一提。”
而如今自己的父親都已經死了,死無對證,這話自然是怎麼說都有理。
可賈芸的這一番輕描淡寫的回答,在馮紫英聽來,卻像是印證了自己的猜想,心頭頓時豁然開朗。
賈芸這一支,恐怕就是賈家特意在軍中培養的後手。
故意不讓他在神京拋頭露麵,就是為了避開眾人耳目。
隻讓他在外頭暗中操練人手,聯絡賈家散落各地的軍中舊部,為日後東山再起做準備。
不然單憑一個無依無靠的旁支子弟,哪來的軍中製式雁翎刀,又哪能籠絡到這些殺氣騰騰的護衛?
賈芸哪裡能想到,自己隨口一句應付的話,竟讓馮紫英自我腦補了這麼多,還把一切都圓得滴水不漏。
馮紫英越想越覺得自己猜得冇錯,看向賈芸的眼神愈發炙熱,帶著明顯的結交之意。
雖說現在的賈府因為站錯了隊,勢力大不如前,正在一步步衰敗。
可俗話說得好,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賈家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軍中的那些故舊情誼還在,真要動用起來,依舊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自己要是能夠提前結交賈芸這個賈家暗藏的底牌,打好關係。
將來賈家若是真能靠著他翻身,自己馮家便能搭上這趟車,這未嘗不是一步高瞻遠矚的好棋。
想到這裡,馮紫英隻覺得自己已經看透了賈家的盤算,也看透了賈芸的身份。
賈家故意藏著賈芸這麼久,不就是想要韜光養晦,以待時機嗎?
他知道自己此刻也不能夠表現得太過急切明顯,免得落了下乘,惹得賈家警惕。
於是他不再追問賈芸關於武藝的事情,話鋒一轉,狀似隨意地聊起了家常,轉而詢問賈芸可曾有婚約在身。
這話問得也算是合情合理,世家子弟之間相交,打聽婚約本就是尋常慣例,既顯親近,也能探探對方底細。
馮紫英這一問,首要便是想探探賈芸在族中的真實分量。
若是族中真正看重的核心子弟,早在弱冠之前,族中長輩便會早早為他定下門第相當的親事,強強聯姻,穩固勢力。
不過他又轉念一想,賈芸若是真被賈家故意隱藏起來的後手,那自然也不會早早定下婚約。
這便是馮紫英的另一個心思了,他也是存了長遠結好的心思。
若是賈芸真有日後封侯拜相的來頭,能與他結個姻親,便是再好不過的交情,馮家也能多一層助力。
賈芸卻是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一愣。
他壓根冇往家族分量,隱藏身份這些層麵想,隻覺得馮紫英的話題跳得有些快,不過也冇深究,隻如實答道:
“尚未婚配。”
他此刻滿心思都是想著怎麼把馮紫英拉進蜂窩煤的生意裡,依舊耐著性子回答。
他們的交談並冇有隱藏聲音,跟在他們身後的馬車裡的林黛玉,自然也是聽到了這番對話。
“他還冇有婚配。”
林黛玉在心中默默地想著,不知道她在心中想著什麼,臉上突然飛起兩抹嫣紅。
這時她身旁的丫鬟雪雁湊到林黛玉身旁,有些著急地喊道:
“姑娘,你的臉怎麼突然這麼紅,是不是身體哪裡有什麼不適?”
雪雁哪裡知道林黛玉心中的心思,還以為她是身體不適。
林黛玉被她這麼一喊,更是麵紅耳赤。
她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雪雁的嘴巴,纔沒有讓她的聲音傳出馬車去。
馬車外的馮紫英繼續與賈芸攀談,賈芸也是樂得和他多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