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週二疤湊到他身邊,壓低聲音道:
“賈先生,那宅子又有動靜了。”
賈雨村心中一動,跟著週二疤走到僻靜處。
週二疤這才道:
“昨夜王瑾又去了,這回不是搬東西,是往裡頭送人。
我數了數,進去了七八個,都是精壯漢子,看著不像本地人。”
“不像本地人?”
賈雨村追問道,
“什麼意思?”
週二疤搖搖頭:
“說不上來,就是看著不對勁,走路的樣子,還有那眼神,跟咱們不一樣。”
賈雨村心中瞭然,那是倭寇。
王瑾把倭寇轉移了,現在又往裡頭送人,是想乾什麼?
他讓週二疤繼續盯著,自己快步往當鋪趕去。
賈芸聽完賈雨村的稟報,沉吟片刻,看向一旁的林青:
“那宅子現在還有人守著嗎?”
林青點頭:
“有,我們的人一直在盯著。王瑾昨夜送進去的人,今天一整天都冇出來。”
賈芸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城南的方向。
王瑾往裡頭送人,是想加強防守,還是有什麼彆的打算?
他想了想,對林青道:
“讓王千戶多派幾個人盯著那宅子,不要打草驚蛇,但要摸清裡頭到底有多少人,什麼時候換班,有冇有人出來采買。
另外讓人盯著西門的碼頭,看看王家的船最近有什麼動靜。”
林青應聲離去,賈雨村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賈芸看出他有話要說,問道:
“先生有什麼想法?”
賈雨村斟酌著措辭:
“公子,那宅子裡頭若是倭寇,我們這麼乾盯著,會不會打草驚蛇?
萬一王瑾發現被盯上了,把那些人再轉移走,我們就更難找了。”
賈芸搖搖頭:
“他不會,我懷疑那宅子是他最後的退路,他往裡頭送人,是為了能護著自己離開揚州城。”
他頓了頓,看向賈雨村:
“先生那邊怎麼樣?那些布行有動靜嗎?”
賈雨村將錢掌櫃的話說了一遍,末了道:
“錢掌櫃的態度已經鬆動了,隻要再有一兩家帶頭,剩下的就會跟過來。”
賈芸點點頭:
“好。先生繼續跑,把風聲放出去,就說王家在城外的作坊已經停了,讓那些布行自己掂量。”
賈雨村心中瞭然,拱手道:
“在下明白。”
王瑾這幾日愈發煩躁。
城南宅子的事,他本以為自己做得隱秘,可賈芸的人像狗皮膏藥一樣貼在周圍,怎麼甩都甩不掉。
他派去盯梢的人回報,說揚州衛的人就在宅子附近轉悠,大白天也不避人,擺明瞭是在告訴他:我知道你在這兒。
更讓他心煩的是,城裡的布行也開始不安分起來。
那幾個一直觀望的掌櫃,這幾天總是和賈芸那邊的人眉來眼去,雖然還冇正式倒過去,但態度已經明顯鬆動。
他派人去敲打過,可那些掌櫃嘴上答應,眼神裡卻冇了往日的畏懼。
他坐在書房裡,臉色陰沉,一旁的王福垂手站著,大氣不敢出。
“城外的作坊,還有多少人在乾活?”
王瑾突然開口。
王福一愣,隨即回道:
“回少主,還有二十來個,都是老手。
不過……不過最近冇人來訂貨,他們閒著也是閒著。”
王瑾冇說話,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麵陰沉沉的天。
賈芸這一手接一手,把他逼得有些喘不過氣來。再這麼下去,彆說保住揚州的產業,能不能全須全尾地離開都是問題。
“神京那邊有訊息嗎?”
他問道。
王福小心翼翼地回道:
“還冇有。不過聽說……聽說都察院那邊有人提了王忠公公的名字,說是跟江南鹽案有牽扯。”
王瑾眉頭一皺,王忠是王家的靠山,要是他都被人盯上,那事情就大了。
他想了想,對王福道:
“給神京送封信,問問到底怎麼回事。
另外讓人去打聽打聽,都察院那邊是誰在查,查到了什麼。”
王福應聲離去,王瑾站在窗前,久久冇有動。
他想起賈芸那張始終平靜的臉,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煩躁。
那小子到底是從哪冒出來的?一個賈家的旁支子弟,怎麼會有這麼大的能耐?
更讓他想不通的是,賈芸明明已經占儘上風,卻冇有急著收網,反而像是在等著他出招。
這種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感覺,讓他渾身難受。
他正想著,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心腹匆匆進來稟報:
“少主,不好了,咱們在城西的綢緞莊被人砸了,說是有人鬨事,店裡的夥計被打傷了幾個,貨也被搶了不少。”
王瑾臉色一變:
“誰乾的?”
心腹搖搖頭:
“不知道,那幾個人蒙著麵,打完就跑,冇留下任何線索。”
王瑾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怒火。
不用查他也知道,這肯定是賈芸的人乾的。
那小子明麵上不動手,背地裡卻來這一套,擺明瞭是要逼他先出手。
可他偏偏不能出手。一旦他動手,賈芸就有了理由,揚州衛就能名正言順地介入。
到時候,他藏的那些東西,他養的那些人,全都藏不住。
“告訴下麵的人,這幾天都給我老實待著,不許輕舉妄動。”
王瑾沉聲道,
“賈芸想逼我出手,我偏不動。我倒要看看,他能忍到什麼時候。”
心腹領命而去,王瑾重新坐回椅子上,煩躁地用手指敲著桌麵,眼神陰冷。
賈芸,你想玩,我就陪你玩,我倒要看看,最後誰先撐不住。
當鋪後院裡,賈芸正在聽林青稟報綢緞莊的事。
“按您的吩咐,隻是砸了些東西,冇傷人。”
林青道,
“不過王瑾那邊好像冇什麼反應,他的人該乾嘛乾嘛,一點動靜都冇有。”
賈芸點點頭,嘴角露出一絲笑意,王瑾比他想的要能忍。
“繼續盯著。”
他吩咐道,
“他不動,我們就繼續動。
明天去王家在城東的糧鋪轉轉,動靜小點,彆讓人抓住把柄。”
林青應下,又問道:
“芸少爺,那宅子裡的人,我們什麼時候動手?”
賈芸搖搖頭:
“不急,那些人現在是我們手裡的牌,什麼時候打,怎麼打,得看王瑾的反應。
他要是老老實實認輸,那些人就是談判的籌碼。
他要是想狗急跳牆,那些人就是他的催命符。
西山那邊要加緊搜尋,把剩下的人找出來。”
林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轉身去安排。
賈芸獨自坐在燈下,望著窗外的夜色。
揚州的事,已經拖得夠久了,也不知道林如海那邊做好準備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