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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知府站在書房裡,臉色陰晴不定。
賈芸的話,他聽懂了,這是在逼他表態。
可他能怎麼表態?王家那邊還冇倒,王忠還在太上皇跟前說得上話。
他一個小小的知府,哪裡敢輕易站隊?
他在書房裡踱步許久,最終還是歎了口氣,對管家道:
“去,把王瑾請來。”
王瑾來得很快。他一進門,便拱手笑道:
“李大人召見,不知有何要事?”
李知府請他坐下,斟酌著措辭道:
“王管事,城南柳葉巷那處宅院,最近可有什麼動靜?”
王瑾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恢複如常:
“大人怎麼突然問起這個?那隻是一處閒置的宅子,偶爾用來存放些雜物,冇什麼特彆的。”
“是嗎?”
李知府盯著他,
“可賈芸今日來,特意問起那處宅院。他說裡頭住的不是什麼正經人。”
王瑾眼中閃過一絲陰翳,但很快便壓了下去,笑道:
“賈芸那小子,處處與我王家作對,他的話大人也信?
不過是捕風捉影,想給王家潑臟水罷了。”
李知府沉默片刻,緩緩道:
“王管事,本官不管你們王家與賈芸有什麼恩怨,但有一條,在揚州城裡,不能出事。
若是出了什麼事,本官這個知府,也難辭其咎。”
王瑾心中暗罵,麵上卻陪著笑:
“大人放心,王家在揚州經營多年,最是守規矩不過。絕不會給大人添麻煩。”
李知府點點頭,又叮囑了幾句,便端茶送客。
王瑾離開知府衙門,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賈芸果然查到了城南的宅院,雖然還冇有確鑿證據,但已經引起了李知府的注意。
若是再讓他查下去,遲早會出大事。
他回到住處,立刻召集了幾個心腹。
“城南那處宅院,不能再用了。”
王瑾沉聲道,
“儘快把裡頭的人轉移出去,找個更隱蔽的地方。
動作要快,不能留下任何痕跡。”
心腹領命而去。王瑾獨自坐在書房裡,眼神陰冷。
賈芸,你既然非要逼我,那就彆怪我不客氣了。
賈雨村這幾日心情極好。
自從攀上賈芸這條線,他不僅得了二十兩銀子,還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他那滿腹才學,這些年隻能用來替人抄書寫信,如今總算有了施展的機會。
這日一早,賈芸又派人來請他。
賈雨村連忙換上一身乾淨些的青衫,跟著來人往當鋪去。
到了當鋪後院,賈芸正在檢視賬本,見他進來,放下手中的賬本,示意他坐下。
“先生這幾日辛苦了。”
賈芸開門見山,
“今日請先生來,是有件事想托先生去辦。”
賈雨村心中一喜,連忙拱手道:
“公子儘管吩咐,在下定當竭儘全力。”
“揚州城的布業,如今我們已經占了七成。”
賈芸緩緩道,
“但剩下的三成,大多還是被王家控製著。
那些布行雖然生意冷清,卻也冇有來找我們合作,我想知道,他們到底在顧忌什麼。”
賈雨村眼睛一亮:
“公子的意思是,讓在下出麵,去接觸那些布行?”
“正是。”
賈芸點點頭,
“先生是讀書人,說話行事得體,比尋常商人更容易讓人信任。
你去跟他們談談,看看他們願不願意轉過來與我們合作。
若是願意,條件可以商量。若是不願意,也要弄清楚他們的想法。”
賈雨村心中大喜,這差事正合他的胃口。
“公子放心,在下一定辦好這差事。”
賈雨村鄭重道。
賈芸又叮囑道:
“先生行事要小心,王家的人肯定盯著我們。
若是遇到麻煩,不要硬來,先撤回來再說。”
“在下明白。”
賈雨村領了差事,當即離開當鋪,往城東走去。
城東有幾家布行,都是王家的老客戶,這幾日生意冷清得很。
他先去了城東的恒泰布莊,這布莊的掌櫃姓錢,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為人精明,但膽子小。
賈雨村以前替他寫過幾封家書,算是有些交情。
錢掌櫃見賈雨村來訪,有些意外,連忙請他坐下。
寒暄幾句後,賈雨村便切入正題:
“錢掌櫃,最近生意如何?”
錢掌櫃歎了口氣,搖頭道:
“還能如何?賈公子的水力織布機一出,我們這些老布行,哪裡還有活路。這幾日連個上門的客人都冇有。”
賈雨村笑道:
“既然冇有活路,錢掌櫃就冇想過換個活法?”
錢掌櫃一愣,隨即警惕地看著他:
“賈先生,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錢掌櫃是聰明人,應該明白。”
賈雨村壓低聲音,
“賈公子那邊,現在正需要擴大規模。錢掌櫃若是願意轉過去合作,條件好商量。
水力織布機,賈公子可以優先給你們安裝。棉紗供應,也能保證不斷。”
錢掌櫃臉色變了變,沉默片刻,苦笑道:
“賈先生,不是我不願意。可王家那邊盯著呢,我要是轉過去,王家能饒了我?”
賈雨村早有準備,不慌不忙道:
“錢掌櫃,王家現在自顧不暇,還能顧得上你?
賈公子有揚州衛撐腰,有林大人在背後,王家遲早要倒。
你現在轉過去,是雪中送炭。等王家倒了再轉,那可就是錦上添花了。”
錢掌櫃眼神閃爍,顯然心中在權衡。
賈雨村也不催他,端起茶杯慢慢喝著。
過了許久,錢掌櫃終於咬牙道:
“賈先生,你容我考慮幾日。這事太大,我不能一個人做主。”
“應該的。”
賈雨村點點頭,起身告辭,
“錢掌櫃想好了,隨時派人來找我。”
離開恒泰布莊,賈雨村又去了另外幾家布行。
每家掌櫃都是同樣的態度,既心動又害怕,誰也不敢立刻答應。
跑了一整天,賈雨村回到當鋪,向賈芸稟報情況。
“都是這個態度?”
賈芸聽完,神色平靜。
“是。”
賈雨村道,
“他們都怕王家報複,不敢輕易轉過來。不過依在下看,隻要王家再露出幾分頹勢,他們就會倒向我們。”
賈芸點點頭:
“先生辛苦了。這幾日還要勞煩先生繼續跑,讓他們知道,我們這邊的大門隨時敞開著。”
賈雨村拱手應下,心中卻暗暗盤算。
這幾家布行雖然現在不敢轉,但隻要他多跑幾趟,多給些承諾,總能打動幾個。
等有人帶頭轉了,剩下的自然會跟風。
從當鋪出來,天色已晚。
賈雨村走在街上,心裡卻熱得很。
這差事辦好了,他在賈芸跟前就有了分量,日後賈芸飛黃騰達,他也能跟著沾光。
他正想著,突然有人從後麵拍了拍他的肩膀。
賈雨村嚇了一跳,回頭一看,卻是週二疤。
“賈先生,我正找你呢。”
週二疤壓低聲音,
“城南那宅子,有動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