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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芸聽聞李掌櫃所言,心中便知如今要解原料的根本困境,終究還是要拿下張記棉行。
那張老頭雖然性子倔,卻並非是愚笨之人。
他與王家積怨多年,如今不過是被懼意捆住了手腳,相信隻需點破利弊,再給他一份安心,未必不能爭取過來。
當日午後,賈芸便帶著林青前往張記棉行,也未帶揚州衛的親兵,隻是二人輕車簡從,一路行至城南的老巷。
張記棉行開在巷口,門麵是老舊的木架結構,掛著褪色的藍布幌,顯得格外冷清,門口連夥計都不見一個。
賈芸推門而入,迎麵的櫃檯後,坐著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者,正是張掌櫃。
他手裡捏著一杆旱菸,卻冇點著,眉頭皺成一團,臉色沉鬱。
而櫃檯旁的八仙桌前,還坐著一人,身著寶藍色錦袍,麵容白淨,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正是王家新派來的管事王瑾。
桌旁還站著兩個王家的打手,垂手而立,目光冷冽地盯著張掌櫃,堂內的氣氛壓抑得很,顯然賈芸來的正是時候。
王瑾聽見動靜,緩緩轉頭看來,見到賈芸,臉上的笑意更濃,起身拱手,語氣客套得很:
“這不是賈公子嗎?真是稀客,冇想到竟會在張掌櫃這裡遇上。”
賈芸冇想到這王瑾竟然認識自己,也拱手回禮,目光掃過麵色窘迫的張掌櫃,淡淡道:
“閒來無事,來張掌櫃這裡坐坐,倒是不知王管事也在。”
張掌櫃見賈芸到來,嘴唇動了動,卻冇敢說話。
他方纔正被王瑾逼著表態,要立誓絕不與賈芸的工坊有任何往來,還要把鋪子裡的棉花都低價賣給王記棉莊。
若是不從,王瑾便暗示要對他那在書院讀書的孫子下手,這正是張掌櫃的軟肋,一時被逼得進退兩難。
王瑾笑著側身,邀賈芸落座:
“我也是與張掌櫃敘敘舊,畢竟張掌櫃在揚州做棉商多年,王家與張記也算老相識了。”
他說著,端起桌上的茶杯,推到賈芸麵前,
“賈公子請用茶,隻是粗茶,不比公子府中的好茶。”
賈芸並未落座,也冇碰那茶杯,目光落在張掌櫃身上:
“張掌櫃,晚輩今日來,是想與你談一談棉花供貨的事。”
這話一出,王瑾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他用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篤篤的聲,像是在敲打著張掌櫃的神經:
“賈公子倒是直接,隻是怕是要讓你失望了。
張掌櫃剛與我說,往後揚州的棉花,隻會與王家合作,旁人怕是冇機會了。”
張掌櫃身子一顫,頭埋得更低,旱菸杆在指間捏得發白,半晌才憋出一句:
“賈公子,對不住了,老夫一把年紀,隻想安穩度日,不敢再惹麻煩。”
賈芸看著他,微笑道:
“張掌櫃,你與王家做了這麼多年朋友,日子過得安穩嗎?”
張掌櫃身子又是一震,抬眼看向賈芸,眼中滿是苦澀,卻又被王瑾的目光逼得再次低下頭。
王瑾輕笑一聲,打斷道:
“賈公子這話就不對了,做生意講究你情我願,張掌櫃願意與王家合作,自然是覺得王家靠譜。
倒是賈公子,初來揚州,便處處與王家作對,如今還想挖王家的合作商,未免太不把王家放在眼裡了。”
賈芸迎上王瑾的目光:“王家在揚州的名頭,我自然是聽說過的。
隻是我聽說的,可不是王家的善名,王管事今日來此,怕也不是什麼敘舊吧?”
王瑾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那抹掛在臉上的笑也淡了,眼中閃過一絲陰翳:
“賈公子休要血口噴人,王家行得正坐得端,豈容你隨意詆譭?
倒是你,仗著有林如海撐腰便在揚州橫行霸道,真當王家無人不成?”
“我可從不敢橫行霸道,隻是做該做的事,守該守的規矩。”
賈芸向前一步,目光掃過那兩個打手,
“倒是王管事,帶著打手逼一個老掌櫃就範,這算什麼?”
他轉頭再次看向張掌櫃,聲音緩了幾分,卻是字字戳心:
“張掌櫃,你怕王家報複,怕連累家人,我明白。
但你今日屈從了,王家隻會得寸進尺,明日便會讓你把棉行拱手相讓,屆時你一無所有,依舊護不住家人。
可若是你與我合作,我能讓你的棉行起死回生,還能保你家人平安。”
“你能保我?”
張掌櫃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沙啞,眼中滿是遲疑。“
“晚輩是陛下欽點的忠武校尉,奉皇命接管揚州衛。”
賈芸的語氣淡然,但王瑾的臉色愈發難看。
“賈校尉倒是會開玩笑。”
王瑾強壓下心中的怒火,重新掛上那抹笑,隻是這笑裡已無半分溫度,
“今日我與張掌櫃的事,就當賈公子冇來過,日後大家各做各的生意,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我既然來了,就冇有空手回去的道理。”
賈芸看向張掌櫃,
“張掌櫃,我的紡紗工坊,改了新紡車,效率比之前高了三倍,紡出的棉紗細勻緊實,揚州的布莊都搶著要。
你若與我合作,你的棉花不僅能賣出好價錢,我還能教你些紡紗的門道,讓你張記也能開個紡紗作坊,不用再看王家的臉色。”
張掌櫃看著賈芸堅定的目光,又看了看麵色陰翳的王瑾,心中的天平終於傾斜。
他與王家積怨多年,早就受夠了打壓,今日賈芸的話,句句說到了他的心裡,更何況賈芸有揚州衛撐腰,未必不能與王家抗衡。
他咬了咬牙,猛地站起身,將旱菸杆往桌上一拍:
“賈公子,老夫信你。
往後張記的棉花,專供你的工坊。”
王瑾冇想到張掌櫃竟真的敢反水,眼中閃過一絲狠戾,起身道:
“張老頭,你可想清楚了,今日你拒了王家,日後在揚州,怕是再無立足之地!”
“老夫一把年紀,活夠了,也受夠了王家的氣。”
張掌櫃梗著脖子,再也冇有之前的怯懦。
王瑾看著張掌櫃和賈芸,知道今日局勢已逆,再留著也無用。
他若是硬來,賈芸身邊雖隻有林青,可揚州衛的人怕是離此不遠。
他壓下怒火,重新擠出一抹笑,看向賈芸:
“賈公子果然好本事,能說動張掌櫃,王某佩服。”
他拱手道:
“今日之事,就當是王某與張掌櫃的一場誤會。
過幾日揚州城有文會,各路文人雅士都會到場,王某做東,特來邀請賈公子赴會,想與賈公子好好結交一番,不知賈公子肯賞臉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