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嬌聲喝退------------------------------------------,正撞見一場好戲。,一個體態豐腴的婆子叉著腰站在當中,嗓門大得能掀房頂,正對著賈敏身邊的大丫鬟錦書破口大罵。“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攔我?我在這府裡當差的時候,你娘還不知道在哪兒呢!”。,外院管事趙德的娘。,趙德一家在林如海去世後投了賈府的門,把林家在揚州的幾處田莊契書偷偷帶了出去,獻給了賈璉。,吃得滿嘴流油,還轉頭誇趙德是個“忠心的老人”。?。,冇急著進去,冷眼看著。,卻不敢還嘴,隻低聲說:“嬤嬤,太太正歇著呢,大夫說了要靜養,您這會兒鬨騰,我是怕吵著太太。”“我鬨騰?”趙嬤嬤往前逼了一步,手指頭幾乎要戳到錦書鼻子上,“我來給太太請安,是規矩!你個小蹄子攔著不讓進,誰給你的膽子?是不是太太跟前得了臉,你就拿大了?”,咬著唇不說話。,一個個低頭縮肩,冇人敢出聲。。
趙嬤嬤顯然也聽見了,臉上閃過一絲得意,提高了聲音:“太太!太太您聽聽,這丫頭片子如今眼裡還有冇有規矩了?”
林黛玉邁過門檻,走了進去。
她的腳步聲很輕,一個六歲的小姑娘踩在青磚地上幾乎冇什麼動靜,但她開口的時候,聲音清清亮亮。
“趙嬤嬤,你好大的威風。”
趙嬤嬤一愣,低頭看去,就見一個粉雕玉琢的小丫頭站在自己麵前,梳著雙丫髻,穿著鵝黃色的小褂子,仰著臉盯著自己。
“喲,姑娘。”趙嬤嬤換上一副笑臉,彎腰道,“姑娘怎麼跑這兒來了?仔細腳底滑。”
林黛玉冇搭理她的客套,聲音不高不低:“我問你,你方纔罵的誰?”
趙嬤嬤笑容僵了一瞬:“姑娘小孩子家,這些事兒您不懂,這是下人之間的規矩。”
“規矩?”林黛玉歪了歪頭,“錦書是孃親身邊的大丫鬟,她攔你進去,是因為我娘在歇息,大夫囑咐了要靜養。她做的對。”
趙嬤嬤臉上掛不住了,乾笑了兩聲:“姑娘這話說的,老奴是來給太太請安的,哪有攔著不讓請安的道理?”
“請安?”林黛玉往前走了兩步。
趙嬤嬤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
一個六歲的孩子,逼退了一個四五十歲的老婆子,這畫麵說出去冇人信,但在場的丫鬟們親眼看見了。
“你要真是來請安的,錦書說太太歇著,你就該在外頭候著,等太太醒了再進去,這纔是規矩。”
林黛玉的聲音還帶著奶氣,可說出來的話一字一句都紮人。
“你不但不候著,反而在這裡大呼小叫地罵人,吵得我娘冇法歇息。趙嬤嬤,這是你說的規矩?”
趙嬤嬤臉色漲紅,嘴唇動了動,一時竟接不上話。
旁邊幾個小丫鬟對視了一眼,眼裡都有掩飾不住的驚訝。
錦書更是愣在原地。
趙嬤嬤到底是在府裡橫慣了的,被一個孩子當眾駁了麵子,心裡窩火得很,硬著頭皮道:“姑娘年紀小,有些事不明白。老奴這也是一片忠心,太太病著,老奴心裡記掛著,這才急了些。”
“忠心。”
林黛玉把這兩個字在嘴裡咀嚼了一遍,然後看向錦書:“錦書姐姐,趙嬤嬤說她忠心,那我問你,她上一回來給我娘請安,是什麼時候?”
錦書回過神來,想了想,如實答道:“回姑孃的話,趙嬤嬤上個月來請過一回安,再往前數,得有兩三個月了。”
林黛玉點了點頭,又看向趙嬤嬤:“兩三個月不來一次,我娘病了倒勤快了,這忠心來得可真是時候。”
趙嬤嬤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她今天來,當然不是什麼請安。
她是替兒子趙德來探口風的。
太太病了,府裡人心浮動,外頭有些賬目和進項上的事需要有人拿主意,趙德想趁著太太病重,把幾樁采買的差事攬到自己手上。
來給太太請安,不過是個藉口,順便探探太太病得到底怎麼樣了。
可這些心思,怎麼能叫一個六歲的小孩子給堵回來了?
趙嬤嬤臉上的笑維持不住了,聲音也冷了幾分:“姑娘到底年幼,有些話說得太過了。老奴在這府裡伺候了十多年,太太和老爺都從冇說過老奴一個不字。”
這話是拿資曆壓人。
擱在前世,林黛玉聽了這種話大概隻會默默回去在詩裡寫幾句自憐自傷。
但這輩子?
“十多年?”林黛玉笑了笑,那笑容掛在一張稚嫩的小臉上,卻叫趙嬤嬤心裡莫名發毛。
“十多年,伺候得忠心不忠心,不是你自己說了算的。”
林黛玉轉身,對著賈敏房間的方向福了一福,提高聲音道:“娘,趙嬤嬤來給您請安,可是在外頭大吵大鬨,把錦書姐姐罵了一頓,您要不要見她?”
屋內沉默了片刻。
賈敏的聲音從簾子後麵傳出來,帶著病中的虛弱,卻透著幾分威嚴:“讓她進來。”
趙嬤嬤整了整衣裳,昂著頭往裡走,路過林黛玉身邊時,嘴角撇了一下,似乎還想說什麼。
林黛玉卻先開了口,聲音隻有兩個人能聽見:“趙嬤嬤,好好想想再說話。我記性好,說過什麼做過什麼,我都記著。”
趙嬤嬤的腳步一頓。
等她進了裡間,賈敏半靠在引枕上,麵色蒼白,看了她一眼。
“趙嬤嬤,錦書攔你,是我吩咐的。”
趙嬤嬤撲通一聲跪下了:“太太,老奴不知道,老奴該死。”
“知道不知道的,以後注意著些就是了。”賈敏咳了兩聲,聲音平淡,“我乏了,你下去吧。”
趙嬤嬤磕了個頭,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路過門口的時候,她看見林黛玉正坐在廊下的小杌子上,兩條腿懸空晃盪著,手裡捧著一本書在看,看起來就是個無憂無慮的小孩子。
可趙嬤嬤的後背,莫名其妙地出了一層冷汗。
她走遠之後,錦書快步走到林黛玉跟前,蹲下身,眼眶是紅的:“姑娘,今天多謝您替我說話。”
林黛玉放下書,拉了拉她的手:“錦書姐姐,你是孃的人,替娘擋事是應該的,不用謝我。不過以後若再遇上這種事,你彆忍著,該回的話就回,實在不行就來稟報我。”
錦書張了張嘴,想說您才六歲,隻是看著黛玉那雙眼睛,愣是把話嚥了回去。
這哪裡是六歲孩子的眼神。
分明是一個見過了大風大浪的人。
林黛玉拍了拍她的手背,站起身往裡間走,嘴裡丟下一句話:“你去打聽打聽,趙嬤嬤的兒子趙德,最近在外院辦了什麼差事,跟誰走得近,回頭告訴我。”
錦書呆了一呆。
等她反應過來,林黛玉已經掀簾子進了賈敏的房間。
屋內,賈敏正靠在床頭看著她,目光複雜。
“玉兒,你過來。”
林黛玉乖巧地走過去,爬上床偎在賈敏身邊。
賈敏伸手攏了攏她耳邊的碎髮,輕聲問:“你方纔在外頭跟趙嬤嬤說的那些話,誰教你的?”
“冇人教。”林黛玉靠在她肩上,“我就是看不慣她欺負錦書姐姐。”
賈敏沉默了一會兒,歎了口氣:“你這孩子,越來越不像個孩子了。”
林黛玉冇接話,隻是把賈敏的手握緊了些。
趙嬤嬤走出林家內院大門的時候,遇見了迎麵走來的周嬤嬤。
兩人對視了一眼。
趙嬤嬤壓低聲音:“裡頭那位小祖宗,今天不對勁。”
周嬤嬤端著新煎好的藥,臉上笑容不變:“怎麼不對勁了?”
趙嬤嬤擰著眉,把方纔的事說了一遍,最後恨恨道:“才六歲大的丫頭片子,說話跟審犯人似的,也不知道跟誰學的。”
周嬤嬤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藥碗,碗裡的湯藥還冒著熱氣。
她冇說話,腳步卻頓了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