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一股陳舊的冷香和銀錢的銅臭味撲麵而來。,目光掃過那一排排堆積如山的綢緞、藥材、銀錠。他的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弧度。,原本有一部分是屬於這具身體的生母——那個早早病逝、死在下人冷眼和主子算計中的卑微女子。“軒爺……您看……這些就是您的份例,我都給您備好了……”王興指著角落裡幾個落滿灰塵、發黴的箱子,聲音顫抖得厲害。,隨即隨手翻開。。“這就是我的份例?”賈軒轉頭,看向王興。,磕頭如搗蒜:“軒爺!這不關我的事啊!這都是上頭的交代……是二太太……”“我不管是誰的交代。”賈軒打斷了他的哀求,隨手指了指庫房正中心那幾箱成色最好的官銀,還有那一疊疊厚厚的蘇繡綢緞,“這些,現在是我的了。”“這……這可是老太太給寶二爺準備的……”“哢嚓!”,那厚實如磚的桌麵瞬間化作一堆木屑。“你有意見?”,連連擺手:“冇意見!冇意見!軒爺您隨便拿,隨便拿!”。他雖然隻有一個人,但他那驚人的大宗師氣場,讓隨後趕來的十幾個護院愣是冇一個敢上前。
他找了幾個戰戰兢兢的粗使丫鬟,硬是讓他們把最好的棉被、最暖的銀炭、最精細的綢緞,一股腦地往他那破敗的小院裡搬。
這一場鬨劇,動靜實在太大,終於驚動了賈府的核心層。
榮禧堂內,正和王夫人商量著過年開銷的賈母,聽著下人的彙報,眉頭緊緊地鎖在了一起。
“你說什麼?軒兒把庫房給劫了?還打殘了王興和幾個家丁?”賈母手中的柺杖狠狠地在地上頓了頓。
王夫人坐在一旁,手中的念珠轉得飛快,眼中閃過一抹狠毒:“老太太,這庶孽平日裡瞧著是個木頭,冇想到心思藏得這麼深。如今竟敢公開在府裡行凶搶掠,這要是傳出去,咱們榮國府的臉麵往哪兒擱?按規矩,得動家法,攆出去!”
“家法?”賈母沉吟片刻,老辣的目光掃向王夫人,“你那管事去拿份例冇拿到,反而被打了。這事兒裡頭到底有多少隱情,你當我不清楚?”
王夫人臉色微變,剛想辯解,就聽見外麵傳來一聲高亢的通報。
“大老爺到!”
賈赦陰沉著臉走進來,一進門就冷笑連連:“好一個賈軒!不愧是我賈赦的兒子,這股狠勁兒,倒有幾分老祖宗當年在戰場上的影子。”
“你還笑得出?”賈母怒道,“他現在把府裡鬨得雞飛狗跳,你這當爹的就不管管?”
“管?怎麼管?”賈赦坐在椅子上,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袖口,“那孩子現在邪門得很,王興說他一腳能把人踹出十丈遠。這種修為,起碼是五品以上的武夫。老太太,咱們府裡養的那些護院,在這孩子麵前怕是都不夠看的。”
“五品?”賈母心中一震。
大周王朝,武將世家最看重的就是子弟的修為。賈寶玉雖然得寵,卻是個不愛習武的,整個賈府在軍中的影響力正逐年衰退。
如果賈軒真的覺醒了武道天賦,那這意義可就完全不同了。
“去,請軒大爺過來。”賈母沉默良久,終於開口,語氣中少了幾分嚴厲,多了一絲審視,“我倒要看看,這蟄伏了十六年的孫兒,到底長了多少本事。”
而此時的馬棚小院,已然煥然一新。
賈軒坐在嶄新的紫檀木椅上,麵前是一桌豐盛的席麵。那些平日裡見了他都繞道走的奴才,此刻正戰戰兢兢地站在院子裡候命,生怕這位“覺醒”的殺神一個不順心,把他們的骨頭也給拆了。
賈軒自顧自地吃著一顆晶瑩剔透的紅燒獅子頭。肉質鮮嫩,湯汁濃鬱。
這纔是主子該過的日子。
他抬起頭,看向院門口那個正滿頭大汗跑來的傳話小廝。
“軒爺……老太太請您……請您去榮禧堂說話……”小廝幾乎是跪在地上的。
賈軒放下筷子,優雅地擦了擦嘴。
他知道,真正的較量纔剛剛開始。榮國府這口深井,他已經投入了一塊足以激起驚濤駭浪的巨石。
“走吧。”
賈軒站起身,一襲單薄的長衫在那一瞬間竟穿出了金戈鐵馬的肅殺氣。
他走出小院,路過那棵老槐樹時,隨手一拔。
“嗡——”
在那一瞬間,生鏽的鐵通條發出一聲清越的鳴響,鏽跡竟然片片剝落,露出了裡麵寒光凜冽的鐵胎。
這一幕,讓在場的所有奴才都嚇得癱軟在地。
這一天,榮國府的人終於想起了一件事。
他們這位被遺忘的庶子,血管裡流淌的,終究是保家衛國、殺伐果決的開國功臣之血。
而此時,遠在京郊的西山,三千鐵騎正靜靜地立在風雪之中。
他們彷彿在等待統帥的最後一號令。
賈軒踏上前往榮禧堂的長廊,目光深邃如星海。
他的征途,從來不是這小小的榮國府,而是那萬裡江山,是那封狼居胥的絕世榮耀。
這破落的公侯之家,不過是他登天之路的第一級階梯罷了。
暮色四合,殘陽如血,給榮國府那綿延不絕的琉璃瓦鍍上了一層近乎妖異的暗紅。
北風捲著幾片枯葉,在榮禧堂前的石階上打著旋兒。這往日權傾朝野的敕造府邸,此刻在寒風中竟透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氣味。即便這府裡的燈籠依舊掛得高、照得遠,即便奴仆們依舊低眉順眼,可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頹勢,終究是掩蓋不住。
榮禧堂內,沉香嫋嫋。
賈母端坐在那張鋪著緙絲褥子的紫檀木榻上,手裡攥著一串浸潤了多年油光的碧璽念珠。她的眼瞼微微垂著,臉上的褶皺在昏暗的燭火下顯得深邃而冷硬。
堂下,賈政躬著身子,雙手藏在寬大的袖袍裡,指尖卻在微微顫顫。
“報捷的摺子還冇進京,可北疆的急信已經到了內閣。”賈政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焦慮,“大周國勢……動盪得厲害。韃靼南下,北境三十二屯被屠戮殆儘,朝廷派出的那幾支舊勳部隊,竟然連一個照麵都冇打下來就潰不成軍。聖上昨兒在禦書房砸了最心愛的宣德爐。”
賈母閉著的眼睛緩緩睜開,那雙渾濁卻又透著精明的眸子裡,閃過一抹厲色。
“那些老親們,都縮了?”
“縮了。”賈政歎了口氣,語氣中滿是苦澀,“一個個稱病的稱病,丁憂的丁憂。聖上現在缺的不是銀子,是能帶兵、能打仗的這塊‘鐵’。咱們賈家……自老代善公走後,在軍中的底子已經被掏空了大半。我那大哥……您是知道的,隻會在東院裡尋仙問道,跟那些道士胡混。若再冇個強援,這‘四王八公’的名頭,怕是就要成索命的繩索了。”
賈母手中的念珠停了。她冷笑一聲,聲音裡透著一股子曆經滄桑的狠辣:“這人情世故,最是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咱們家那塊‘通靈寶玉’,雖然是銜玉而生的大造化,可寶玉那性子……他不是這塊料。若讓他上戰場,怕是還冇見血,心魂就先散了。”
賈政聞言,臉色變了變,張了張嘴,終究是冇敢替自己的愛子辯解。他知道,老太太說的是實話。賈寶玉是賈家的心尖子,是用來承載富貴的,不是用來擋風避雨的。
“所以,咱們得求變。”賈母扶著榻沿,坐直了身子,“我聽說,新晉的武勳裡,有個叫程始的?”
賈政眼神微亮,趕緊接話道:“正是。程始這人,出身雖然寒微了些,是這幾年才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赳赳武夫,但他跟那些隻會貪墨軍餉的舊勳不同。他在北疆有實打實的軍功,麾下‘黑甲衛’更是悍勇無比。聖上如今對他青眼有加,剛封了驍騎將軍,正是要重用的時候。”
“程家……”賈母呢喃著,手指在念珠上摩挲,“聽說他家有個四姑娘,叫程少裳的?”
“是有這麼個姑娘。”賈政眉頭微皺,似乎在回憶所聽到的傳聞,“隻不過,那姑孃的風評……似乎不怎麼好。程始夫婦常年征戰在外,將這女兒丟在老家給葛氏教養。聽說那葛氏是個心胸狹隘的,存了心要把這孩子養廢,以至於那程少裳性子乖張,不讀詩書,反倒愛弄些木石機巧,甚至在大街上跟人爭執,全無半點大家閨秀的溫婉。京圈裡的夫人們,背地裡都叫她‘荒野之草’,說是難登大雅之堂。”
賈母聽完,嘴角竟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難登大雅之堂?好,好得很呐。”
賈政一愣:“母親的意思是?”
“正因為她名聲不好,咱們榮國府這塊金字招牌去提親,才顯得是抬舉了他們。”賈母的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程始是草根出身,最缺的是什麼?是根基,是人脈,是能進入大周頂級貴族圈子的入場券。咱們賈家雖然武力不複當年,可百年的門第、這榮禧堂的牌匾,就是他程始夢寐以求的東西。用一個名聲不好的女兒,換一個公侯之家的姻親,他程始不傻,定會感恩戴德。”
賈政還是有些猶豫:“可……咱們家誰去取?寶玉是萬萬不行的,他的婚事,太太心裡早就有數了,那是盯著金陵王家或者……或者林家那丫頭的。再說,讓寶玉去娶一個野性難馴的武夫之女,怕是會毀了他的前程。”
提到“誰去娶”,屋子裡的空氣突然凝固了一下。
賈府的子弟不少,可嫡出的個個都是寶貝疙瘩,庶出的又多是些提不起來的爛泥。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死寂。
一個小廝連滾帶爬地跑到門口,臉色慘白,聲音抖得像篩糠:“老、老太太,二老爺!不好了……不對,是出大事了!”
賈政正煩心,聞言怒斥道:“慌慌張張,成何體統!哪裡的規矩?”
小廝跪在地上,語無倫次地比劃著:“是馬棚小院那位……軒大爺!他……他把賴管家的腿給廢了!還……還把那根鐵通條使得像活龍一樣,把賴大總管派去的護院全給打殘了!現在,他正往這邊來呢……”
“什麼?!”賈政霍然起身,滿臉的不可置信,“那個逆子?他不是一向病病歪歪,連大聲說話都不敢嗎?”
賈母的瞳孔驟然緊縮。她並冇有像賈政那樣憤怒,反而是一種更深的疑慮浮上心頭。
一個被遺忘了十六年的庶子,一個在馬棚裡自生自滅的“木頭”,怎麼會突然之間有了這種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