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三日過去,天還黑漆麻烏的。夏武跟著文武走進金鑾殿,此時朝堂上已經站了不少人,大皇子早就到了,跟個木頭樁子似的筆直杵在那兒,正等著老登上朝。
在大臣們按規矩排好隊的時候。
永安帝帶著「熊貓眼」去了大皇子眼饞的位置上。
眾人齊聲向龍椅上的皇帝行過跪拜禮,喊完「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帝抬手讓眾人平身,纔開口問道:「太子,前陣子各地賑災的事,如今進展如何了?可有什麼要奏報的?」
「夏武走出來道:稟父皇。」
「……截至昨日,京畿五縣及新增三處受災之地,共設立官民合一粥棚一百三十七處,日均施粥可保十五萬災民不致饑饉;搭建越冬窩棚四千六百餘間,初步安置無家可歸者逾五萬人。」
「由太醫院牽頭,聯合京城醫館設立的十七處醫棚,收治凍傷、風寒病患已逾三千,因病死亡人數較往年同期大災下降七成有餘……」
夏武站在丹陛之下,聲音平穩,吐字清晰,一條條,一款款,念出的不是空洞的仁政口號,而是紮紮實實的資料。
朝堂上,從閣老尚書到禦史言官,一個個都豎起了耳朵,眼神裡充滿了驚疑不定。
「這……這怎麼可能?」
才一個多月,還是在雪災持續擴大的情況下,他不僅穩住了局麵,還做到了這種程度?
但更讓他們震驚的還在後麵。
夏武話鋒一轉:「……此番賑濟,仰賴父皇聖德庇佑,太上皇、太妃慈恩,以及諸位宗親勛貴、同僚鼎力相助,共募集銀錢約七十萬兩。」
「截至臣上朝前,所有款項支出皆有明細帳冊備查,經覈算,目前帳目結餘,約為二十四萬五千餘兩。」
「嗡——!」
朝堂上瞬間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譁然!
二十四萬五千餘兩!
接近二十萬兩的結餘?!
在災情擴大、物價可能上漲的情況下,太子非但冇有把錢花完,竟然還剩下一大半?
這簡直顛覆了所有官員對「賑災」的認知!以往哪次大災,朝廷撥下去的款子不是像泥牛入海,各級經手官員層層盤剝,最後能有三成用到災民身上就算清廉了!這位太子爺倒好,不僅冇超支,還省下了這麼多!
戶部尚書第一個忍不住出列,聲音都帶著顫音:「太、太子殿下,此言……當真?」
「近七十萬兩款項,支應月餘,安置十幾萬災民,真的還剩下近二十五萬兩?這……這帳目……」
不是他懷疑,是這數字實在太匪夷所思!
夏武麵色不變,看向戶部尚書:「老尚書若有疑慮,東宮所有賑災帳目,包括每一筆採買的明細、價格、經手人,皆可隨時供戶部覈查。」
「本宮可以保證,每一文錢,都花在了該花的地方,絕無虛耗。」
他這話說得底氣十足。
東宮核心團隊忠誠度拉滿,下麵伸爪子的又被東宮衛隊砍了幾隻,貪腐被壓到了最低。加上他現代專案管理思維,預算精準,杜絕了重複採購和浪費,效率自然極高。
龍椅上,永安帝的眼中也閃過一絲極快的驚訝,隨即變成一絲笑意。
自己之前撥那五十萬兩,多少存了點給百姓兜底的心思,冇想到這小子居然給了他這麼大一個驚喜!
省下近四十萬兩,這不僅僅是省錢,這展現的是驚人的掌控力和辦事效率!不愧是朕的種。在斜看了一眼咬牙切齒一副吃屎表情的大兒子,嘴角抽了一下。
站在勛貴佇列裡的義安親王夏恪,臉色也像是吞了隻蒼蠅!心裡也有一點「透心涼」,「心……揚」的恐懼。
大皇子夏衛站在武將班列前列,拳頭攥得咯咯響,臉憋得通紅。
他之前還在王府裡嘲笑太子快破產了,結果人家反手就亮出近二十五萬兩結餘,這臉打得啪啪響!
二皇子夏文低著頭,用羽扇擋著臉,但微微抽動的嘴角顯示他內心絕不平靜。他那五萬兩「雪中送炭」,此刻看來,自己更像是個不大不小的笑話。
無視大皇子那副我要用眼神殺了你的目光,繼續匯報,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請教」的意味:「如今父皇又恩撥內帑五十萬兩,臣感激涕零。然現有款項已頗為充裕。」
「兒臣思慮,後續賑濟當更側重於『以工代賑』,組織災民疏浚河道、整修官道,既可使青壯災民憑勞力獲酬,養家餬口,穩定民心,亦可為來年春耕及地方長治久安打下根基。不知父皇與諸位大人以為如何?」
他不隻是來報帳的,更是來展示能力,來爭取下一步行動支援的!順帶著噁心便宜老爹與大皇子的。
可惜老登麵無表情,看不出來啥表情,頗感無趣,心裡「呸」了一句,果然「老登」一個。
不過旁邊那些中立的,甚至部分原本偏向大皇子、二皇子的官員,看向夏武的眼神就不一樣了了。
能乾事,能省錢,還能想到長遠!
這哪裡是他們以前印象中那個透明皇子?
這手段,這心思,這掌控力……分明是一條「潛龍」已露崢嶸!
一些精明的官員已經開始在心裡重新評估站隊問題了。
皇帝將下方眾人的神色儘收眼底,心中暢快,麵上卻不動聲色,緩緩開口:「太子所奏,條理清晰,思慮周全。」
「既款項充裕,以工代賑,利國利民,準奏!一應事宜,仍由太子全權統籌,各部需竭力配合,不得推諉!」
「臣等遵旨!」
百官齊聲應和,但這一次,不少人的聲音裡,多了幾分之前冇有的鄭重和……忌憚。
退朝之後,關於太子如何神奇地省下近四十萬兩賑災款,如何條理分明地匯報災情,如何提出「以工代賑」長遠規劃的訊息,像風一樣傳遍了整個神京官場。
「難以置信……太子殿下竟有如此手段!」
「看來,我們都小瞧了這位儲君啊……」
「貪腐定然是被遏製住了,否則絕無可能省下這麼多!」
「何止!聽聞東宮那邊行事章法迥異於常,指令清晰,權責分明,效率極高!」
「此絕非僥倖!太子……藏得太深了!」
退朝回到禦書房,揮退了所有太監宮女,偌大的殿內隻剩下永安帝一人。
他臉上那副屬於帝王的深沉與威嚴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掩飾的疲憊,以及……極其複雜的欣慰。
他走到龍案後,並未坐下,而是背著手,望著窗外依舊飄雪的陰沉天空。
腦海中迴響著方纔朝堂上,太子夏武那沉穩清晰、條理分明的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