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賈蓉亮出的「榮國府」名頭一震,又被紅鷺手中那明晃晃、泛著寒氣的軟劍所懾,林家族老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忌憚。
他到底多活了些年歲,不像他那孫子般莽撞,深知賈府這等勛貴門第,絕非他們一個地方宗族能輕易得罪的。
他臉上那副刻薄算計的神色迅速收斂,擠出一個看似慈和卻僵硬無比的笑容,上前一步,虛虛地抬手示意雙方:「哎呦呦,這是做什麼?
「都是自家人,何至於動刀動劍的?」
「快收起,快收起!」
他對著紅鷺的方向連連擺手,又轉向賈蓉,陪著笑臉道:「小國公息怒,息怒!
小孩子家不懂事,衝撞了貴客,都是老朽管教無方,還請蓉哥兒和玉兒侄孫女千萬別往心裡去。」
他這話看似打圓場,卻輕飄飄地將剛纔的衝突定性為「小孩子不懂事」,試圖將侵占家產、欺淩孤女的大事化小。
然而,他那孫子林承宗卻是個記吃不記打的。
見祖父服軟,又被紅鷺那冰冷的眼神和軟劍嚇住,一時不敢再叫囂,但那口氣卻憋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
他惡狠狠地瞪著青鳶和紅鷺,尤其是持劍的紅鷺,眼神陰鷙得像是淬了毒。
趁著族老與賈蓉虛與委蛇的間隙,林承宗湊到黛玉身邊,用隻有幾人能聽到的聲音,咬牙切齒地低聲道:「玉妹妹,你帶來的這兩個下人好生刁悍!
你且等著,待我過繼到叔父名下,成了你名正言順的哥哥,執掌了林家,定要叫這兩個不知尊卑的賤婢知道,誰纔是這林家真正的主子!
「到時候,是發賣是打死,都由我說了算!」
他自以為這番威脅能嚇住黛玉,卻不知一字不落地被青鳶和紅鷺聽在耳中。
青鳶眼神更冷,心中已將此人劃入了「需重點防範甚至必要時清除」的名單。
紅鷺握劍的手指微微收緊,若非身份限製,她此刻就想讓這蠢貨知道,什麼叫禍從口出。
林黛玉聽到林承宗這番毫不掩飾的惡意,小臉更是蒼白了幾分,林黛玉畢竟是一個七歲的小女孩,心裡悲傷。但是還是強忍著。
青鳶感受到她的情緒,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撫,隨即抬眼,目光平靜無波地迎上林承宗怨毒的視線,語氣冷漠,想過繼,你算什麼東西。
林姑孃的事,自有老爺做主,還輪不到旁人越俎代庖。至於我們姐妹二人的去處,更不勞你林家旁支費心。」
她這話說得不卑不亢,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彷彿在說「你還冇那個資格」。
林承宗被噎得臉色鐵青,還想再說什麼,卻被族老用眼神嚴厲製止。
族老打著哈哈,再次試圖緩和氣氛:「好了好了,都是一場誤會。
玉兒侄孫女一路勞頓,又傷心過度,還是先好生安歇。
住處的事,老夫再讓人安排,定不會委屈了侄孫女。承宗,還不帶你妹妹去歇息!」
「他最後一句帶著警告的意味。」
「青鳶和紅鷺交換了一個眼神。」
看著林承宗那不甘而怨毒的背影,以及族老那虛偽的安撫,青鳶與紅鷺心知此事絕不能善了。
今日退一步,明日這些蛀蟲便敢進一步,必須雷霆手段,徹底震懾,方能保林姑娘在蘇州期間的安寧,也為後續接管林家產業掃清障礙。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無需言語便已明瞭對方心意。
青鳶微微頷首,紅鷺則悄無聲息地退到人群後方,避開林家人的視線,從懷中取出一物。
那並非東宮太子的青龍令,而是一塊略小一些、質地卻同樣不凡的玄鐵令牌。
令牌正麵刻著一個筆鋒淩厲的「暗」字,背麵則是一個稍小的「武」字。
這是東宮暗衛係統內部,用於緊急情況下調動地方潛伏力量的信物,見令如見統領秀珠,更代表著背後太子的意誌。
紅鷺目光掃過,迅速鎖定了一個跟著她們從揚州來、一路沉默寡言卻眼神機靈的小廝——這是她們倆收的編外暗衛。
她將令牌迅速塞入他手中,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卻清晰無比:「持此令,速去城外塘橋營,尋一個叫趙天佑的千戶。
告訴他,『暗』字令至,令他即刻點一百精銳,以最快速度趕來林家府邸聽用!
「不得有誤!」
那小廝接過令牌,觸手冰涼,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分量,眼神一凜,重重點頭,二話不說,身形一閃便混入人群,借著府內雜亂的地形,迅速消失不見。
蘇州城外,塘橋營。
「千戶趙天佑,正是武陽侯的嫡子。」
半年前在神京,他因家族曾經站隊問題鬱鬱不得誌。
一次「偶然」機會得太子夏武賞識,經過一番「考驗」與「點撥」。
其忠誠度被夏武提升至二級,讓其暗中投靠永安帝,後被夏武通過隱秘渠道運作,安排到這蘇州附近的塘沽營任千戶,如同一顆釘子楔入江南。
此刻,他正在校場督促士卒操練,忽見親兵引著一個麵帶風塵之色的小廝匆匆而來。那小廝也不多言,直接呈上令牌。
趙天佑一看到那玄鐵令牌上的「暗」字與背麵的「武」字,瞳孔驟然收縮,心中瞬間湧起一股難以抑製的激動與狂喜!等了半年,終於等到殿下的命令了!
他一把抓過令牌,仔細確認無誤,立刻問道:「殿下有何吩咐?」
「小廝快速將紅鷺的命令複述一遍。」
「一百人?」
趙天佑心下疑惑,殿下這是什麼原因想要對林家動手?
而且需要武力震懾!他略一沉吟,覺得私自調兵,容易被彈劾。但是既然殿下動了令牌,那也不可能不做!
他猛地站起身,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那就乾一個大的。
「傳我將令!第一哨、第二哨、第三哨各,全體集合!披甲,隨本將出發!」
「將軍,無故調兵事後會被蘇州知府彈劾的……」副將有些遲疑。」
趙天佑冷哼一聲,早已想好了藉口,聲音傳遍校場:「據可靠線報,有倭寇奸細與城中林氏族老之孫林承宗暗中勾結,圖謀不軌!
為保蘇州安寧,為剿滅倭患,何況有塘知縣背書,本將收到塘知縣求援。
「才親自帶兵前去檢視的!還有等一下這林承宗若有抵抗,就格殺勿論!明白嗎?」
另外把上次我們還冇有來得及上報的三十幾個倭寇頭顱用布包嚴實了帶上。
副千戶本來就是趙天佑的人,看自家大人「有理有據」。心領神會的下去準備了。
很快,三百名精銳營兵集合完畢,在趙天佑的親自率領下,馬蹄聲如雷,刀槍閃爍著寒光,如同一股鐵流,徑直朝著蘇州城內的林府疾馳而去!
林府內,族老剛假意安排人給黛玉換一間稍好些的客房(依舊遠不如正房),林承宗還在暗自盤算著日後如何收拾青鳶紅鷺,忽聽得府外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喧譁!
緊接著,便是管家連滾爬爬地衝了進來,麵無人色,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老……老太爺!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