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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上,已經站滿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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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武百官分列兩側,等著新監國的二皇子駕臨。
忠順王站在最前麵,麵色平靜,一言不發。他的目光掃過人群,在幾個關鍵位置上停留了一瞬,又收了回來。
兵部尚書站在他身後,垂著眼,不知在想什麼。吏部尚書站在另一邊,也是同樣的表情。
三個人都冇有說話。
可他們心裡都清楚,今天這場朝會,會有好戲看。
前些日子,陛下讓他們清理朝堂上一些不起眼但關鍵的位置。當時他們還不明白陛下是什麼意思。現在,他們隱約懂了。
陛下這是在佈局。隻是不知道,這局,是為誰布的。
夏文從側門進來。
百官齊刷刷跪了下去。
「參見監國殿下!」
夏文走上禦階,在龍椅旁邊站定。
他冇有坐下。
那張椅子,他還不敢坐。他清了清嗓子。
「諸位大人請起。本宮奉旨監國,臨危受命,惶恐之至。今日召集諸位,是為商議救援太子殿下之事。」
話音剛落,下麵就有人開口了。
是兵部侍郎張大人。
「殿下,臣以為,救援太子殿下,刻不容緩!臣建議,立即從遼東、薊鎮、宣府三地抽調精兵,組成援軍,日夜兼程趕往朝鮮!」
另一個官員馬上接話:
「張大人說得對!臣附議!」
周延站了出來。
「張大人此言差矣。」
「周大人有何高見?」
周延不慌不忙道:
「抽調精兵,說得容易。可兵從哪調?遼東的兵,要鎮守邊關,防著建奴。薊鎮的兵,要拱衛京師。宣府的兵,要守著蒙古。全抽走了,萬一出事,誰擔責?」
張大人道:「那依周大人之見,就不救了?」
周延道:「不是不救,是要穩妥。臣以為,當先從各鎮抽調一部分兵力,再招募新兵,等新兵訓練好了,一起發往朝鮮。」
「訓練新兵?等新兵訓練好,要等到什麼時候?太子殿下等得了嗎?」
周延嘆了口氣,一臉為難。
「張大人,本官也知道太子殿下等不了。可咱們得有萬全之策啊。倉促出兵,萬一中了建奴的埋伏,豈不是白白送死?」
朝堂上吵成一團。
有人支援張大人,主張立即出兵。有人支援周延,主張穩妥行事。還有人在中間和稀泥,兩邊都不得罪。
夏文坐在皇位旁邊椅子上看著,隻要支援自己這一方的官員開口,自己心裡瘋狂不安,總有一股自己要去見大皇子的感覺。
不行,下朝自己得就去見母妃一下。
他看得出來,那些主張立即出兵的,是真心想救太子。那些主張穩妥的,是……
是拖延。
整軍、招募、訓練、調撥糧草,一套流程下來,最快也要一兩個月。
一兩個月後,太子那邊……
他不敢往下想。
可他知道,那些人,是在幫他。
隻要拖下去,太子就回不來了。
他看了一眼周延。
周延正慷慨激昂地說著什麼,滿臉的為國為民。
他又看了一眼忠順王。
忠順王站在那兒,一言不發,麵無表情。
父皇讓他監國,是真的信任他嗎?
還是……
他搖了搖頭。
不會的。
不會的,自己好歹是父皇的親兒子。
他又看了一眼下麵的爭論。張大人還在堅持,周延還在拖延。兩派人吵得麵紅耳赤,誰也不讓誰。
他忽然覺得很累。很累很累。他想回王府抱著王妃看舞女跳舞了。
那股不安,越來越強了。
從寢宮出來的時候就有,一路上越來越重,到了朝堂上,聽了這麼久的爭吵,簡直要把他壓垮了。
「王叔,您怎麼看?」
忠順王走出來,躬身道:救援太子,刻不容緩。」
夏文沉默了。
救,還是不救?
救,就等於放棄那個夢寐以求的位置。
不救,就等於……
他想起母妃罵他的那次。
那是去年的事了。
他在背後搞了些小動作,噁心了太子一下。不是什麼大事,就是讓幾個禦史參了太子那邊的人幾本,不痛不癢的。可他以為自己做得很隱秘,結果被母妃知道了。
母妃把他叫過去,罵了整整一個時辰。
「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在跟誰鬥?那是太子!是儲君!你一個小動作,人家看不出來?人家不跟你計較,是因為你還不配!你要是再這樣下去,早晚有一天,你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他當時嘴硬,死犟死犟的,說什麼「我憑什麼不能當太子」。
可私底下,他想了很久。
母妃說得對。
他鬥不過太子。
那個比他小不了幾歲的人,賑災、南巡、收人心、砍貪官,一件件事做得滴水不漏。手底下那些人,個個忠心耿耿。父皇那邊,雖然明麵上不冷不熱,可該給的都給了。
自己拿什麼鬥?
從那以後,他就放棄了。
那些有野心的手下,他慢慢疏遠了。那些小動作,他也不搞了。他想好了,等太子登基,他就老老實實當個王爺,吃喝玩樂,過一輩子。
可今天……
父皇吐血昏迷。
太子被困平壤。
他成了監國。
那個他已經放棄的東西,突然又出現在眼前,唾手可得。
他睜開眼,看了看下麵那些人。
周延還在那兒站著,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期待。
還有幾個官員,也在偷偷看他。
他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他們在等。
等他說出那句話。
可那股不安,越來越重了。
重到他快要喘不過氣來。
就好像……
就好像如果他敢說出那個字,就會有什麼可怕的事情發生。
命不久矣。
他突然冒出這個念頭。
不是害怕,不是緊張,是一種直覺。
一種從小到大從未出錯的直覺。
他猛地站起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夏文站在禦階上,臉色蒼白,可眼睛裡的慌亂,突然消失了。
他看著下麵那些人,一字一句道:
「傳本王令,立即從遼東、薊鎮、宣府三地抽調精兵,日夜兼程,救援太子殿下。」
周延的臉一下子白了。
「殿下!」
夏文冇有看他。
「周大人,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周延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夏文又看向其他人。
「還有誰有意見?」
冇有人說話。
朝堂上一片死寂。
夏文站在那裡,看著那些人,心裡忽然鬆了一口氣。
那股不安,慢慢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