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湯裡自己的倒影,那張小臉,白白嫩嫩,眼睛又大又黑,看著就是個天真無邪的小姑娘。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藏書廣,.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太知道這張臉有多好用了。
在王宮裡,她母親恨自己,她靠這張臉,躲過了多少明槍暗箭。那些妃子們爭寵,從來不會把她當回事。
那些宮女們嚼舌根,當著她的麵也不避諱。父親偶爾來看她,也會忍不住摸摸她的頭。
所有人都會下意識忽略她的年齡,這張臉可以讓人放下戒心,可以讓人忽略危險,可以讓人……活下來。
她努力地睜大眼睛,微微歪著頭,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更天真,更無害,更……
更像個小女孩。
剛才那位殿下看她的眼神變了,就是從她睜大眼睛看著那位殿下開始。
然後那股殺意就消失了。
殿下看著她,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有憐憫,有猶豫,還有一點點……她說不清的東西。
但她知道,她活下來了。
至少暫時活下來了。
她喝了一口湯,湯很熱,燙得她舌尖發麻。
看著對麵的金英男。
這個傻乎乎的男人,和母親從小一起長大的。母親進宮前,他們差一點就成親了。
母親進宮後,他變賣家產,加上破落貴族的頭銜,成為宮廷侍衛,就為了能遠遠看她母親一眼。
母親自殺的時候,是他第一個衝進來,母親說了幾句話就死了,他抱著母親的屍體,哭得像個孩子。
然後他擦乾眼淚,抱起她,說:「翁主,我帶你去大夏。」
她同意了,因為她沒別的人可以信了。
這一路上,他拚死拚活地護著她,自己餓了捨不得吃,把乾糧省給她。唯一的一匹馬給自己騎。
她有時候想,這個男人,到底圖什麼?
母親已經死了。
可他就像條傻狗一樣,拚了命地護著自己。
她抬起頭,看向金英男。
金英男正端著碗喝湯,喝得呼嚕呼嚕的,臉上全是滿足。火光映在他那張圓臉上,看起來……真的像條傻狗。
金英男忽然打了個寒顫。
他猛地抬起頭,四處張望。
剛才那一瞬間,他感覺有什麼東西盯著自己,陰惻惻的,讓人後背發涼。
可四周什麼也沒有,隻有那幾個埋頭喝湯的侍衛。
他的目光落在李喬恩身上。
李喬恩正低著頭喝湯,小臉被熱氣熏得紅撲撲的,看起來又乖又可愛。
金英男揉了揉眼睛。
剛才那一瞬間,他好像看見翁主臉上露出一種陰狠的表情。
那種表情,他在王宮裡見過。
那些暗地裡鬥來鬥去的妃子,有時候就會露出那種表情。陰狠,冰冷,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剝。
可這麼善良可愛的翁主,怎麼會有那種表情?
肯定是自己看錯了。
李喬恩抬起頭,正好對上他看過來的目光。
她眨了眨眼睛,臉上露出一個甜甜的笑。
「金叔叔,怎麼了?」
金英男被那笑容晃得心神蕩漾。
太像了。
太像阿雅了。
他傻笑著搖搖頭:「沒事沒事,翁主快喝湯,涼了就不好喝了。」
李喬恩點點頭,繼續低頭喝湯。那張小臉,又變成了乖乖巧巧的樣子。
……
「起來,都起來。」
金英男被人從破草堆裡推醒,迷迷糊糊睜開眼,就看見一個黑甲士兵站在麵前,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要出發了。」
金英男一個激靈,連忙爬起來,一邊拍身上的草屑一邊喊那幾個還在打呼嚕的侍衛。
「快快快!都起來!要走了!」
那幾個侍衛睡眼惺忪地爬起來,有的還在揉眼睛,有的迷迷糊糊找鞋,亂成一團。
李喬恩早已經已經站在一旁了。
她穿著一身半舊的衣裙,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小臉上看不出半點睡意。那雙黑亮的眼睛在夜色裡格外清醒,正望著不遠處的方向。
那裡,那個一身黑甲的身影正站在馬旁,跟幾個將領說著什麼。
火光映在他身上,那身黑甲泛著幽冷的光,整個人像一尊從黑暗中走出來的神祇。
李喬恩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
金英男湊過來,壓低聲音道:「翁主,您休息好了嗎?」
李喬恩眨巴著大眼睛,甜甜一笑道:「金叔叔,小恩休息好了。」
金英男還想說什麼,那邊夏武已經走了過來。
他看了一眼這群睡眼惺忪的朝鮮人,目光落在李喬恩身上。
「你會騎馬嗎?」
李喬恩點點頭,小聲道:「會的,太子殿下。」
夏武點點頭,看向袁天剛。
「給他們七匹馬。」
袁天剛愣了一下:「殿下,咱們的騎兵……」
「一馬雙人,用不上那麼多。挑七匹溫順點的,給他們。」
袁天剛不再多說,轉身去吩咐。
片刻後,七個身材比較瘦小的將士翻身下馬,把馬韁繩遞到金英男一行人麵前。
金英男看著那幾匹高頭大馬,嚥了口唾沫。
這大夏的軍馬,看著就比朝鮮的馬壯實多了。
「兩人一匹,自己安排。」
金英男連忙點頭,開始分配。
其他人也紛紛上馬,兩人一匹,擠擠挨挨的。
夏武抱著李喬恩上了自己的馬,自己翻身坐在她身後。看著這小丫頭,白天已經想好怎麼安置這小寵物了。
李喬恩坐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心臟砰砰直跳,這位太子殿下好霸道。
那些讓出馬的將士,已經利落地翻身上了另一匹馬,動作乾脆利落,沒有一句多餘的話。
……
四天後。
隊伍一路向北,晝伏夜出,穿過了數不清的山林和荒野。
這天傍晚,天還沒完全黑,斥候忽然從前方疾馳而來。
「殿下!前方三裡外發現建奴騎兵!約三千人,看服色是蒙古八旗!」
袁天剛臉色一變,策馬上前。
「殿下,咱們繞道吧。三千蒙古騎兵,不好對付。咱們隻有一千三百人,萬一……」
夏武騎在馬上,望著前方灰濛濛的天際,嘴角微微彎起。
「繞道?」
他轉過頭,看著袁天剛。
「孤這一千將士練習燧發槍練了接近兩個月,還沒見過血呢。」
袁天剛愣住了。
「殿下,您是想……」
夏武道:「讓人去把那三千騎兵引過來。孤倒要看看,是蒙古人的馬快,還是孤的燧發槍快。」
袁天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看著夏武那雙眼睛,又把話嚥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氣,抱拳道:「是!」
他轉身,點了幾個斥候,低聲吩咐了幾句。
那幾個斥候點點頭,策馬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