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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朝軍八旗營地。
樸成煥的帳篷裡，燭火昏暗。
他光著上身趴在榻上，背上縱橫交錯著幾道新鮮的鞭痕，皮開肉綻，觸目驚心。
一個親兵正小心翼翼地給他上藥，藥粉撒在傷口上，疼得他額頭冒汗，可他咬著牙，一聲不吭。
旁邊趴著四個人，都是他手下的將領。其中一個是他親弟弟樸成吉，另外三個也是跟著他多年的老部下。
幾個人都是一身傷，有的背上，有的肩上，有的腿上，沒一個囫圇的。
「嘶——輕點！」
樸成吉趴在旁邊，被藥粉刺激得倒吸一口涼氣，忍不住罵罵咧咧：
「他孃的！這些建奴，真把我們當牲口使！攻城讓我們沖最前麵，死了不心疼，活著回來還要挨鞭子！憑什麼？」
另一個將領悶聲道：「憑他們是主子，我們是奴才。」
「奴才？」
樸成吉冷笑，「我們在朝鮮的時候，哪個不是人上人？家裡有田有地，有丫鬟伺候，出門有人跟著。現在呢？天天挨鞭子，連條狗都不如！」
第三個將領嘆了口氣：「當初就不該投金國。」
這話一出，幾個人都沉默了。
樸成煥趴在榻上，閉著眼睛，一言不發。
他想起當初建奴打過來的時候，他和幾個兄弟一商量，覺得大夏太遠，朝鮮太弱，隻有建奴如日中天。跟著建奴，說不定能混個榮華富貴。
可哪知道，投降了之後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建奴根本看不起他們這些降將。平時當牛馬使喚，攻城當炮灰用，稍有不順就拿鞭子抽。別說高官厚爵了，連個好臉都沒給過。
他想起前兩天的事。
那天攻城退下來之後，他正在帳裡生悶氣，忽然有人偷偷摸摸地摸進來。
那人自稱是大夏李副帥派來的。
他當時嚇了一跳，差點喊人。可那人幾句話，就讓他愣住了。
「李副帥說了，朝鮮人也是人，不是建奴的奴才。
你們要是願意反正，大夏歡迎你們。到時候，你們還是朝鮮的將軍，還是朝鮮人上人。
你們的家人，大夏幫你們護著。你們的功勞，大夏給你們記著。」
他當時沒敢答應，隻是把那人悄悄送走了。
可那些話，他記在心裡了。
他睜開眼，偷偷看了看旁邊的四個人。
樸成吉是他親弟弟，從小跟他一起長大，打斷骨頭連著筋，絕對可信。
可另外三個……
他看著那三人，眼睛裡閃過一絲猶豫。
他們在建奴這邊捱了這麼多打，心裡肯定也恨。可萬一有人出賣他呢？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好了，藥上完了，都回去吧。」
那三個人爬起來，向他抱了抱拳，各自回了自己的帳篷。
內帳裡，隻有樸成煥和樸成吉兩個人。
樸成吉看著自家大哥那副凝重的表情，有些納悶：「大哥，什麼事這麼神神秘秘的？」
樸成煥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帳門口，掀開簾子往外看了看。確認周圍沒人，才放下簾子，走回樸成吉身邊。
「二弟，哥問你個事。」
樸成吉見他這副模樣，也不由得緊張起來：「大哥你說。」
樸成煥壓低聲音：「要是讓你選，你是繼續在建奴這邊當狗，還是……」
他頓了頓。
「還是投了大夏？」
樸成吉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好半天才道：「大哥，你說啥？」
樸成煥盯著他的眼睛：「我問你，你想不想投大夏？」
樸成吉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來。
他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卻壓不住那語氣裡的興奮：「大哥，你這話當真？你有路子。」
樸成煥點點頭。
樸成吉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大哥，早就該這樣了！這建奴的狗，老子一天都不想當了！投大夏！咱們裡應外合，幹了代善那狗東西！」
樸成煥按住他：「小聲點！」
樸成吉連忙捂住嘴，可眼裡的興奮怎麼也藏不住。
樸成煥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最後一絲猶豫也散了。
他把自己前兩天見大夏密使的事，一五一十告訴了樸成吉。
樸成吉聽得眼睛越來越亮。
「大哥，那還等什麼？咱們這就……」
「急什麼？」樸成煥瞪他一眼，「那三個人，你信得過嗎？」
樸成吉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撓了撓頭：「應該……信得過吧？我們一起這麼多年，他們啥時候出賣過咱們？」
樸成煥沉默了一會兒。
「試試看。」
……
半夜，幾道黑影悄悄摸出樸成煥的大帳。
那是樸成煥的親兵，一共十幾個人，分成幾隊，摸向建奴的營地。
建奴那邊防守嚴密，可這半個月攻城，死傷慘重，哨位上的兵也少了。再加上這幾天暴雨，夜裡更是鬆懈。
親兵們摸到建奴營地的邊緣，盯上了幾個落單的哨兵。
半個時辰後，十幾個人回來了，幾個活口，被五花大綁，嘴裡塞著破布，像死狗一樣扔在地上。
樸成煥看著那些建奴的腦袋，又看了看那幾個活口，點了點頭。
「去，把那三位將軍請來。」
……
那三個人被叫醒的時候，心裡還在犯嘀咕。
大半夜的，樸將軍叫他們幹什麼？
等他們進了內帳，看見地上那幾個被綁著的建奴，一個個都愣住了。
樸成煥看著他們，開門見山：
「三位兄弟，我問你們一句話。」
三人對視一眼，其中一人道：「將軍請說。」
樸成煥道：「你們是想繼續在建奴這邊當狗，還是想做人？」
三人愣住了。
樸成煥盯著他們的眼睛：
「咱們當初投建奴，是想著榮華富貴。可這幾個月，我們過的什麼日子？
攻城讓我們沖前麵，死了不心疼，活著回來挨鞭子。他們拿我們當人了嗎？」
他頓了頓。
「前兩天，大夏那邊派人來找我了。大夏李副帥說了，隻要我們帶著兵反正，咱們還是朝鮮的將軍，還是人上人。家人他們護著，功勞他們記著。」
他看著那三個人。
「我現在要你們一句實話。你們願不願意跟我一起，幹了代善那狗東西？」
那三個人愣了好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