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得正出神,忽然聽見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李三的聲音在外麵響起:「站住!幹什麼的?」 【記住本站域名 藏書廣,.任你讀 】
一個年輕的聲音急道:「這位將軍,我是李副帥的親兵,有急事求見太子殿下!」
夏武挑了挑眉,從椅子上坐起來。
「李三,讓他進來。」
帳簾掀開,李三帶著一個年輕人走了進來。
那年輕人看著二十出頭,濃眉大眼,臉上還帶著幾分稚氣,穿著一身親兵的服色,腰間挎著刀。他一進帳就單膝跪地,抱拳行禮:
「陳二牛參見太子殿下!」
陳二牛,這名字起的真省事。
「起來吧。李副帥讓你來有什麼事?」
陳二牛站起來,臉上帶著幾分焦急,又有幾分猶豫。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好像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夏武看著他這副模樣,覺得有點意思。
「有什麼事,直說。」
陳二牛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道:「殿下,小的鬥膽……是來告狀的。」
夏武愣了一下:「告狀?告誰?」
「告……告李副帥。」
夏武的眉毛挑了起來。
李成棟的親兵,跑來告李成棟的狀?
有點意思。
「說。」
陳二牛見他沒生氣,膽子大了些,一股腦兒道:
「殿下,李副帥已經兩天兩夜沒閤眼了!小的勸他休息,他不聽;給他送飯,他忘了吃;小的急得沒辦法,隻能來求殿下!」
他說著,眼眶都有些紅了。
「殿下,小的知道李副帥身上擔子重,十二萬大軍、朝鮮戰事、殿下信任,都壓在他肩膀上。
可他再這麼熬下去,身子骨扛不住啊!小的的姐姐……末將的姐姐還在家裡等著他回去呢!」
夏武聽著,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兩天兩夜沒閤眼?
他想起李成棟那張總是麵無表情的臉,想起他說「末將定不負殿下所託」時的眼神。
那人,是真把這話刻在心裡了。
「你是李成棟的小舅子?」
陳二牛愣了一下,點點頭:「回殿下,是。小的的姐姐是李副帥的夫人。」
夏武點點頭,沒再問。
他轉身,大步往外走。
李三連忙跟上:「殿下?」
「去李成棟那兒。」
……
李成棟的大帳離帥帳不遠,夏武沒走多長時間就到了。
帳簾掀開,夏武走進去。
李成棟正站在輿圖前,背對著帳門,一動不動。案上的飯菜擺得整整齊齊,一動沒動,早就涼透了。
夏武輕咳一聲。
李成棟猛地轉身,看見是他,愣了一下,隨即單膝跪地:
「末將參見殿下。」
夏武沒叫起。
他走過去,站在李成棟麵前,低頭看著他。
李成棟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夏武看了他一會兒,忽然開口:
「李成棟。」
「末將在。」
「你幾天沒睡了?」
李成棟頓了一下:「回殿下,末將……」
「別跟孤扯謊。你小舅子都告到孤那兒去了。」
李成棟沉默了一瞬,低聲道:「末將……兩天兩夜。」
「兩天兩夜。不吃飯,不睡覺,你是想成仙嗎?」
李成棟沒說話。
夏武看著他,心裡忽然有些複雜。
這人,是真把命豁出去了。
可他不需要李成棟豁出命。
他需要李成棟活著,帶著十二萬大軍打贏這一仗。
「起來。」
李成棟站起來。
夏武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下。」
李成棟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下了。
夏武在他對麵坐下,看著他。
「李成棟,孤問你,你為什麼不睡?」
李成棟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
「殿下把十二萬大軍交給末將,末將不敢有絲毫懈怠。朝鮮戰事,牽一髮而動全身。末將必須把所有可能的情況都想到,把所有漏洞都堵上,把所有意外都算進去。」
他抬起頭,看著夏武,那雙眼睛裡布滿了血絲,卻亮得嚇人。
「殿下信任末將,末將不能讓殿下失望。」
夏武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點無奈。
「李成棟,你知道孤為什麼要你做這個副帥嗎?」
李成棟愣了一下。
夏武道:「孤選你,是因為你能打,因為你對建奴瞭解,因為你以少勝多、以步製騎,因為你有別人沒有的本事。不是因為你敢拚命。
你要是把自己熬死了,孤這十二萬大軍怎麼辦?朝鮮戰事怎麼辦?」
李成棟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夏武站起來,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孤命令你,現在,立刻,去睡覺。」
李成棟猛地站起來:「殿下,末將還有幾處佈置需要推演……」
「推演什麼推演?你那些佈置,孤看了,沒問題。水師已經出發了,各路人馬都按你的軍令在動。
你現在需要做的,是養足精神,等著看結果。」
他看著李成棟,聲音緩下來。
「李成棟,孤告訴你,這一仗,要打很久。不是三天兩天,是三個月五個月,甚至一年。
你要是現在就把自己熬幹了,後麵怎麼辦?」
「陳二牛。」
陳二牛一直站在帳門口,聽見夏武叫他,連忙上前:「小的在。」
「看著你姐夫。他要是不睡,你就再去找孤。」
陳二牛眼睛一亮,大聲道:「是!」
夏武看了李成棟一眼,沒再說什麼,轉身出了大帳。
……
陳二牛湊過來,小聲道:「姐夫,殿下都發話了,您就歇會兒吧。」
李成棟沒理他。
陳二牛急了:「姐夫!您要是不歇,我就真去找殿下了!殿下說了,您不睡我就去找他!」
李成棟終於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有點無奈。
「你倒是會找靠山。」
陳二牛嘿嘿笑了:「那是!太子殿下是明主,我去稟報說您兩天兩夜沒睡,殿下肯定見末將。」
李成棟被他氣笑了。
「行了行了,別囉嗦了。」
他走到榻邊,坐下,卻沒躺下。
陳二牛又急了:「姐夫,您倒是躺下啊!」
李成棟看著他:「你出去,我就躺。」
陳二牛將信將疑:「真的?姐夫你別騙我。」
「真的。」
陳二牛退後兩步,走到帳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李成棟還坐著。
「姐夫!」
李成棟嘆了口氣,躺了下去。
陳二牛這才放心,掀開帳簾出去了。
帳簾落下。
李成棟躺在榻上,望著帳頂。他腦子裡還在轉著那些佈置。
水師,四路,兩明兩暗。
東軍南軍,山區遊擊。
西軍,北邊捅刀子。
騎兵,待命。
他翻來覆去地想,有沒有漏洞,有沒有疏忽,有沒有什麼沒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