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軍的事,李成棟包圓了;糧草的事,薛蝌包圓了;各路人馬的調動安排,還是李成棟包圓了。
他就成了個擺設。
一個每天出去轉一圈、回來就癱著的擺設。
可他知道,這樣是對的。
前世看民國那段歷史,最讓他無語的就是蔣校長那套微操。
一個電話打到前線,讓某個師往左挪三百米,讓某個團往右移五百步,好像隔著幾千公裡比前線將領還懂怎麼打仗似的。
結果呢?越操越亂,越操越輸。 ,.超讚
他當時就想,蔣校長為什麼要這麼幹,那麼多將帥,加上他們都對他忠誠,為什麼不能放權。
這方麵自己是一點想不明白。
現在他自己帶了十二萬大軍。李成棟行,他就放權。
現在李成棟行得很,他就準備老老實實當個吉祥物了。
等著大戰時,在穿自己那一身全方位無死角帥氣黑甲,用自己那大弓在全軍將士麵前狠狠地秀一波。在驚艷所有人。
李成棟這幾天的操作,他看在眼裡,那些武將,趙鐵骨、洪山、張奎、孫大海,還有下麵那些千戶百戶,一開始對李成棟還有點半信半疑。可這幾天下來,一個個的眼神都變了。
那是服氣的眼神。
李成棟那腦子,那手段,那對建奴的瞭解,那排兵布陣的老辣,別說那些武將,連他自己都服氣。
所以他沒做錯。
可沒做錯歸沒做錯,無聊是真的無聊。
他嘆了口氣,喊了一聲:
「李三。」
帳簾掀開,一個人大步走了進來。
那人三十來歲,麵容剛毅,一身黑甲,腰間懸著橫刀。他走到案前三步遠的地方,單膝跪地,抱拳行禮,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一絲多餘。
「殿下,有何吩咐?」
他低著頭,目光落在麵前的地麵上,不敢直視夏武。
夏武看著他,心裡又嘆了口氣。
李三,原太子衛千戶,張奎被調去統領西軍之後,他就接替了張奎的位置,成了太子衛的新統領。
忠誠度,二級九十九點。
又是二級九十九。
夏武聚神看了一眼,那數字就在他眼前晃,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九十九。
就差一點。
就差那麼一點點。
他收回目光,有氣無力地問:「起來吧。小誠子他們什麼時候到?」
李三站起身,依舊垂著眼,聲音沉穩:
「回殿下,運輸糧草的隊伍按時間推算,最遲明天午時之前就能抵達。」
夏武點點頭:「知道了。」
李三站著沒動,等他的下文。
夏武擺擺手:「沒有別的吩咐了,下去吧。」
李三抱拳:「是。」
他退後兩步,轉身,大步走出帥帳。
帳簾落下,帳內又隻剩下夏武一個人。
夏武繼續歪在椅子上,望著帳頂。
明天午時。
那還得熬一整天。
他想起自己手下那些二級九十九點的屬下,心裡又癢又難受。
一百四十三個了。
一百四十三個二級九十九點的屬下。
什麼概念?
就是他一句話,這一百四十三個人能為他去死,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他們就是突破不了三級。
他用盡了辦法,賞賜、談心、委以重任、生死相托,能試的都試了,就是不行。
忠誠度這玩意兒,就像前世玩遊戲卡等級一樣,卡在九十九,死活上不去。
可遊戲裡卡等級,也就是少點屬性。
這裡卡等級,少的是反饋啊!
三級死忠的反饋,那是實實在在的好處。
視力、聽力、體力、反應速度,每多一個三級,他就強一成。
鷹嘴澗那一戰,四個太子衛在死前突破三級,反饋給他的力量,讓他撐到了援軍到來。
現在一百四十三個二級九十九點,要是全都突破三級……
夏武腦子裡浮現出一個畫麵。
一百四十三道反饋,正常成年人的十幾倍四維屬性。
他會變成什麼?
小超人?
蜘蛛俠?
還是超人?
他想著想著,嘴角就流下了可恥的口水。
趕緊擦了擦,看看四周,還好沒人。
他又癱回椅子上。
那種滋味,就像前世上班的時候,盼著下班。
明明還有一個小時,可這一個小時,過得比一整天都慢。
賊基霸難受。
他又想起另一件事。
後悔。
後悔自己太衝動,非要帶著騎兵先一步來遼東。
當時想著,早點來,早點熟悉情況,早點跟陳瑞文接上頭。可來了才知道,熟悉情況有李成棟,接上頭有信使,他來了就是乾等。
乾等也就算了,關鍵是沒人伺候。
在金陵的時候,身邊什麼時候缺過人?秦可卿溫柔體貼,端茶倒水樣樣周到;瑞珠寶珠手腳麻利,穿衣梳頭從不用他操心;還有那些小太監,跑腿傳話,隨叫隨到。
現在呢?
身邊隻有一群五大三粗的太子衛,讓他幫忙倒杯茶都怕他們那手勁兒把杯子捏碎。
夏武想起秦可卿,心裡更難受了。
那個傻女人,把他當兒子養了一年多。
從神京到金陵,一路上噓寒問暖,天冷了加衣裳,天熱了打扇子,吃飯要盯著他多吃兩口,睡覺要看著他蓋好被子。
他有時候覺得,秦可卿不是把他當夫君,是把他當兒子。
可他就是吃這一套。
那種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覺,上輩子沒有,這輩子有了,就離不開了。
現在呢?
秦可卿在回神京的路上,他在遼東。
他在心裡算了算日子,從分開到現在,已經……
算了不算了,越想越難受。
他又想起自己要過的和尚日子。
這場仗,打多久?
三個月?半年?一年?
不知道。
反正打完之前,他是別想見著秦可卿了。
夏武仰天長嘆。
夏武啊夏武,你墮落了。
想當初,一年前的自己,小心翼翼苟在深宮裡,不近女色,不貪享受,吃飯穿衣都自己動手,生怕被人抓住把柄。
那時候的自己,多自律,多上進,多像個穿越者該有的樣子。
現在呢?
不過區區幾天沒人伺候,就受不了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摸不出什麼來,就是覺得皮厚了。
何至於此!
何至於此啊!
他在心裡狠狠鄙視了自己一番。
然後繼續癱著。
算了,墮落就墮落吧。
當太子不享受,難道要等死了再享受?
帥帳內,夏武躺在虎皮椅子上,望著帳頂,腦子裡亂七八糟地轉著。
忠誠度、秦可卿、李成棟、皇太極、二級九十九、一百四十三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