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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武換了一身黑甲站在點將台上。
台下,十七名將軍被按在地上,刀架在脖子上,嘴裡塞著破布。
趙東跪在最前麵,嘴裡塞著布,嗚嗚地叫著,拚命想說什麼。
點將台下,九萬大軍正在陸續集結。
最先到的是那些千戶、百戶。
他們帶著自己的隊伍跑進校場,按照各自的營地位置站好。可眼睛卻忍不住往點將台那邊瞟。
然後他們看見了……十七名高高在上的將軍,被太子衛按在地上。
刀架在脖子上。嘴巴被堵著。
登州衛的一個千戶愣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那、那不是周參將嗎?」
旁邊另一個千戶壓低聲音:「還有吳副總兵……李遊擊……王參將……」
「全……全都在那兒?」
他們倆對視一眼,同時想起三天前被太子殿下召見的事。
那會兒他們忐忑不安地走進帥帳,不知道這位年輕的太子要乾什麼。可太子殿下隻是問了問他們的經歷,問了問他們跟建奴打過什麼仗,問了問他們家裡的情況。
然後太子殿下說:「好好乾。過幾天,會有你們的位置。」
當時他們不懂這話什麼意思。
現在……
一個千戶的手微微顫抖起來。
他身邊的百戶湊過來,壓低聲音:「大人,您說這是……」
「別問,看著。」
另一邊,不少同流合汙的千戶、百戶,此刻臉色慘白。
他們跟著那些將軍吃了不少空餉,貪了不少銀子。雖然這次發銀子的事他們冇參與,可誰知道太子殿下會不會查以前的帳?
一個千戶額頭冒出冷汗,腿肚子都在打顫。
「老、老李,你說咱們……」
「閉嘴。」
旁邊的人壓低聲音,咬牙切齒。
「什麼都別說,什麼都別做。看情況。」
「可、可萬一……」
「冇有萬一。別自己嚇自己。」
他說得硬氣,可他自己也在抖。
點將台上,夏武一動不動。
他就那麼站著,目光掃過台下那一片黑壓壓的人群。
半個時辰。
九萬大軍,終於全部到齊。
校場上黑壓壓一片,人山人海,刀槍如林。陽光照在那些刀尖上,反射出點點寒光。
可冇有人說話。
冇有人敢說話。
九萬人,鴉雀無聲。
夏武深吸一口氣。
他開口了。
「大夏的將士們……」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了出去。
旁邊,二十名太子衛同時開口,把他說的每一個字一字不落地複述出去。他們的聲音洪亮,傳遍了整個校場。
「孤知道,你們很多人不認識孤,也冇見過孤。但是那不重要。」
他往前走了一步,手指向台下那十七名跪著的武將。
「孤今日召見將士們,是因為孤很失望。」
「對我們大夏的武將,很失望。」
台下鴉雀無聲。
「昨日,孤給每一個將士發了十年軍餉,合計五十兩白銀的賞賜,以作安家之資。
可有人,在孤的眼皮子底下,把孤當傻子耍。」
話音落下,他揮了揮手。
太子衛上前,一把扯掉那十七人嘴裡的破布。
趙東第一個喊出來:「殿下!末將冤枉!冤枉!末將冤枉啊!」
吳副總兵更是聲淚俱下:
「殿下明鑑!末將忠心耿耿,絕無貪墨!這是有人陷害!是有人要整我們!」
其他人也紛紛喊冤。
「冤枉!」
「末將冤枉!」
「殿下不能聽信一麵之詞!」
夏武聽著這些喊聲,忽然笑了。
「冤枉?哈哈哈……孤從來不冤枉別人。」
他轉過身,麵向台下那九萬將士。
「孤問你們……你們昨日,收到了多少賞賜?」
台下靜了一瞬。
九萬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冇人敢開口。
夏武也不急,就那麼站著。
片刻後,一個聲音忽然響起。
「回太子殿下,我們將軍給末將發了二十兩!」
那是李成棟手下的一個百戶。他站在隊伍裡,扯著嗓子喊,臉都喊紅了。
夏武看他一眼。
「你叫什麼?」
「末將登州衛百戶馬大山!」
「馬大山。好。你繼續說。你們將軍給你們發了多少?」
馬大山深吸一口氣,大聲道:
「回殿下!我們登州衛,每人發了二十兩!可殿下明明說每人五十兩!那三十兩哪兒去了,小的不知道!」
話音落下,旁邊登州衛的士兵們紛紛點頭。
「對!就是二十兩!」
「我拿了二十兩!」
「我表哥在揚州衛,他們發了三十兩!怎麼我們隻有二十兩?」
有了第一個開口的,膽子大的越來越多。
「太子殿下!我們每人發了三十兩!可週參將讓我們對外說隻發了三十兩,不許說別的!」
「對!我們也是!」
「周參將還說,誰敢往外說,軍法處置!」
杭州衛那邊也有人喊起來:
「太子殿下!我們杭州衛每人隻發了二十兩!錢指揮使說這是您發的數!可怎麼別的衛都是三十兩五十兩,就我們是二十兩?」
「對!我們也是二十兩!」
「錢通那個王八蛋,肯定貪了!」
錢通跪在台下,臉都綠了。
揚州衛那邊也喊起來:
嘉興衛、湖州衛、山東兵……一個個營地都炸了鍋。
「太子殿下,末將一兩都冇拿到!」
最後這句話一出,全場都安靜了一瞬。
夏武的目光掃過去。
「誰?誰一兩都冇拿到?」
一個士兵站了出來。
他穿著破舊的皮甲,臉上帶著傷,看起來像是打過仗的老兵。
「回殿下,末將是遼東邊軍的人。昨天我們營根本冇發銀子。孫副將說,銀子還冇到,讓我們再等等。」
他頓了頓。
「可末將親眼看見,孫副將的親兵抬著十幾箱銀子進了他的大帳。」
旁邊遼東邊軍的人紛紛點頭。
「對!我們也看見了!」
「我們也冇拿到!」
孫副將跪在台下,臉色慘白。
他拚命搖頭,嗚嗚地叫著,想解釋什麼。
可冇人聽他解釋。
夏武轉過身,看著那十七個人。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
趙東。周參將。吳副總兵。李遊擊。王參將。孫副將。錢通一個個麵如死灰。
「現在,你們還有什麼可說的?五百萬兩白銀。你們貪了二百五十萬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