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心鏡正對心口,打磨得極亮,能照出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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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間的獸首束帶勒出勁瘦的腰線,戰袍下襬垂至膝彎,露出綁著鐵護腿的小腿。
他從架子上取下那頂鳳翅盔,緩緩扣在頭上。
盔頂的紅纓是純正的硃紅色,在晨風中輕輕拂動。兩側的鳳翅微微上揚,襯得他的麵容愈發冷峻。
夏武抬起手,握了握拳。
甲片摩擦,發出輕微的金屬聲響。
鏡中那個人,已經不是三年前剛剛穿越深宮裡如履薄冰的透明皇子。也不是剛剛當上太子,四麵楚歌的太子了。
是征奴上將軍。
是總領十二萬大軍的統帥。
「殿下……」
身後傳來極輕的呼喚。
夏武轉身。
秦可卿站在門檻內,穿著月白色的常服,一頭青絲隻簡單挽了髻,脂粉未施。
她就那樣站著,看著他,眼眶微紅,卻強忍著冇有落淚。
夏武走過去,低頭看她。
「怎麼了?」
秦可卿搖頭,嘴唇動了動,卻冇說出話。
她伸出手,輕輕撫上他胸口的護心鏡。那鏡子冰涼,映出她模糊的倒影。
她看著那倒影,像要把這一刻刻進心裡。
良久,她開口,聲音有些啞:
「夫君……一定要平安回來。」
夏武抬手,覆上她的手背。她的手很小,很涼,在他掌心微微顫抖。
「嗯。你在東宮好好的,等孤回來。」
秦可卿點頭,眼眶裡那層水光終於忍不住,溢位眼角。她飛快抬手抹去,擠出一個笑:
「臣妾給殿下做了幾雙厚襪子,還有護膝……都包好了,放在行囊裡。朝鮮那邊到冬天冷,殿下別凍著……」
她說得零零碎碎,像是想把所有叮囑都塞進這幾句話裡。
夏武靜靜聽著,末了,抬手在她發頂按了按。
「知道了。」
他冇有說更多。
秦可卿咬著唇,退後一步,跪下,端端正正叩首。
「臣妾……恭送殿下。」
瑞珠和寶珠也跪下了。
夏武看了她們一眼,轉身,大步向外走去。
黑甲在晨光中泛著幽冷的光,腳步沉穩,甲葉輕響。
他冇有回頭。
織造府大門外。
林黛玉站在人群最前麵。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的衣裙,襯得那張小臉愈發素淨。
風吹起她的裙角和髮絲,她卻像感覺不到冷,隻是望著那扇硃紅的大門。
大門緩緩開啟,夏武走了出來。
黛玉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她見過他穿常服的樣子,見過他練武時的勁裝,見過他慵懶散漫、斜倚在榻上逗她的模樣。
可她從冇見過他穿鎧甲。
黑甲覆身,玄色披風在身後獵獵作響。鳳翅盔下的那張臉冷峻如刀裁,目光掃過來時,帶著她從未見過的鋒芒。
那不是她熟悉的太子哥哥。
黛玉怔怔地看著他走近,看著他一步步朝自己走來。她想說點什麼,可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夏武走到她麵前,停下。
垂眸看她。
「林懟懟。」
他開口,聲音比平日低沉了些。
黛玉抬頭,對上他的目光。
她想說「太子哥哥平安回來」,想說「我等你」,想說好多好多話。可話到嘴邊,眼眶卻先紅了。
她咬住唇,把那股酸澀死死壓住,努力睜大眼睛,不讓自己在他麵前掉淚。
夏武看著她這副模樣,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在冷峻的麵容上一閃而過,卻讓黛玉覺得,熟悉的那個太子哥哥又回來了。
「別哭。孤很快就回來的。」
黛玉用力點頭,淚珠在眼眶裡打轉,硬是冇落下來。
她張了張嘴,終於擠出幾個字:
「太子哥哥……黛玉祝太子哥哥凱旋而歸。」
夏武點了點頭。
然後他轉身,走向那匹通體漆黑、冇有一根雜毛的駿馬。
那是趙半城獻的千裡馬王。
這匹馬名叫「墨雲」,肩高八尺,渾身肌肉虯結,毛色油亮如緞子。
此刻它安靜地站在那兒,偶爾打個響鼻,目光卻警惕地掃視四周。
夏武伸手,拍了拍墨雲的脖頸。
墨雲溫順地低下頭,蹭了蹭他的手。
夏武翻身跨上馬背。黑甲在陽光下折射出冷光,墨雲邁動四蹄,原地轉了個圈,那姿態威風凜凜,像一尊黑色的戰神。
他勒住韁繩,目光掃過門前的人群。
秦可卿跪在門檻內,淚流滿麵。
林黛玉站在最前麵,眼眶通紅,卻倔強地揚著頭。
薛寶琴被寶釵拉著,眼淚汪汪,嘴唇囁嚅著想說什麼。
薛寶釵麵容平靜,可那雙握著妹妹的手,指節泛著白。
再往後,是林如海與東宮內侍與宮女,是這些時日裡一個個熟悉的麵孔。
他冇有說話。
隻是深深地看了一眼。
然後他勒轉馬頭,輕夾馬腹。
墨雲邁步,蹄聲清脆。
太子衛隊齊齊跟上,馬蹄如雷,甲葉鏗鏘。
隊伍緩緩向前。
就在隊伍啟動的剎那,人群後方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一個巨大的身影從巷口鑽出。
是石柱。
他穿著一身特製的重甲——說是重甲,其實更像是一塊塊厚鐵板用皮帶綁在身上。
那甲冑粗糙簡陋,卻厚實得嚇人,胸口的鐵板足有兩指厚,上麵還留著鍛打的錘痕。
他背上斜插著一根鐵棍。
說是棍,其實就是一根手臂粗細的實心鐵棒,連柄都冇有,一端纏著粗布當把手。那鐵棒通體黝黑,看著就沉重無比。
石柱邁步走來,每一步都踏得地麵微微一顫。
他走到隊伍末尾,默默地跟上。
夏武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
柱子二百三十多斤的塊頭,加上那身一百八十多斤的重甲鐵棍,總重逼近五百斤。
他試過讓石柱騎馬,那匹戰馬剛踏上石柱的手,四條腿就軟了,趴在地上直喘氣,怎麼打都不起來。
最後隻能讓他步行。
夏武無奈地收回目光,策馬前行。
身後,石柱邁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跟著。
那腳步踏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發出沉悶的聲響,像一麵移動的戰鼓。
隊伍漸行漸遠。
織造府門前,人群久久冇有散去。
林黛玉望著那支遠去的隊伍,望著那漸漸縮小的黑色身影,眼淚啪嗒啪嗒流下來。
不知是誰先開的頭,人群中響起第一聲。
「祝太子殿下凱旋而歸!」
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越來越多,越來越響亮。
「祝太子殿下凱旋而歸!」
「祝太子殿下凱旋而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