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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內。
林如海接過聖旨,隻看了三行,眉心便擰成了川字。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小說在,.任你讀 】
「殿下從未上過戰場。建奴橫掃朝鮮後的士氣正盛,而各地衛所——殿下親口對臣說過,糜爛不堪。
陛下把七萬大軍、把朝鮮戰局,押在殿下身上……臣鬥膽,此事實在是……」
他沒能把「荒唐」二字說出口,但意思已經到了。
「林大人,你說得都對。這也是孤想不通的地方。
孤沒打過仗,衛所爛,建奴凶。哪一條拿出來,都不該讓孤掛這個帥。
算了,這事對孤也算好事。現在朝廷不缺銀子,不缺糧草,隻要打退建奴,對孤來說就是勝利。
孤這次不求殲敵多少,不爭一時勝負,隻要穩紮穩打,守住朝鮮剩下的五道,這次孤隻是借朝鮮之地練兵而已。」
其實他還有一個更大的謀劃,隻是不好明著說,朝鮮王國也不小,可不止皇太極一人眼饞。
「林大人,還有一事要託付你。孤不日將入朝。神京那邊,需有人替孤看著。」
林如海心中一凜。
「朝中風向,邸報往來,各方動向,這些,孤想托給林大人。」
他沒有說「拜託」,也沒有說「請」,隻是平鋪直敘。但那雙眼睛裡,有林如海從未見過的東西。
那是託付。
林如海喉頭滾動了一下。
「臣……」他頓了頓,撩袍跪下,深深叩首,「臣,必不負殿下所託。」
夏武伸手扶他。
「林大人不必如此。」
他頓了頓,「黛玉那邊,孤會安排人護送她一同返京。你們父女一路同行,也好有個照應。」
林如海垂首,「謝殿下。」
夏武已轉向賈瑚。
「胡賈。」
賈瑚應聲上前,抱拳躬身。
「金陵衛抽調一萬精銳,指揮使洪山領兵。你去金陵衛盯著,看他選人。」
孤不要濫竽充數。老弱不要,病殘不要,沒摸過刀也不要。」
賈瑚抬眸:「殿下是讓末將……監軍?」
「監軍談不上。替孤看著。」
他重重點頭:「末將領命。」
夏武轉向張奎。
「你持孤太子令,帶人快馬加鞭,去杭州衛、嘉興衛、湖州衛。」
張奎挺直腰桿。
「三衛各抽兵力,杭州八千,嘉興六千,湖州七千。你去,不是傳旨,是驗人。」
「驗?」張奎一愣。
「驗他們挑出來的是不是精銳。」
夏武看著他,「暗衛的密報內,杭州衛指揮使錢通,買官出身,吃空餉三年。
湖州衛周敦倒是個實誠人,但手底下能打的也不多。嘉興衛孫策——這個你可以多看幾眼。
孤不管他們從前怎麼吃空餉、怎麼應付上官。這一次,七萬大軍,孤要實打實七萬人。」
張奎深吸一口氣,抱拳:「末將領命!」
「殿下您放心,末將就是把人一個個拎起來掂分量,也給您掂出七萬能打的!」
「去吧。」
張奎大步流星出廳。
夏武轉向門外。
「小誠子。」
小誠子幾乎同時出現在門檻邊:「奴纔在。」
「告訴賈雨村。他手裡現在那些查案、整飭官場的差事,全部暫停。」
夏武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果斷,「兩日內,他要替孤備好三萬大軍十日的糧草。」
小誠子飛快記下:「是。」
「讓他直接從金陵府庫調,缺口從商捐裡補。具體怎麼湊,孤不管,那是他的事。」
夏武頓了頓,「兩日後,孤要見到實打實的糧草堆在碼頭,一粒都不能少。」
「是!」
小誠子轉身,幾乎是小跑著去了。
……
朝鮮義州。
街道兩旁的店鋪民宅十室九空,偶有幾個衣衫襤褸的朝鮮百姓探頭探腦,看見大軍,像受驚的兔子般縮了回去。
陳瑞文沒說話,策馬緩緩入城。
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空洞的迴響。
行至城中,終於看見人影——不是百姓,是朝鮮官兵。
二三十人,盔甲歪斜,有的連刀都沒了,蹲在府衙門口的台階上,像一群喪家之犬。
他們看見大夏的旗幟,愣了一瞬,然後有人跳起來,用半生不熟的漢語喊:
「天軍!天軍來了!」
陳瑞文勒住馬。
那喊話的朝鮮軍官跌跌撞撞跑過來,撲通跪在馬前,涕淚橫流:
「將軍!將軍!你們終於來了!小邦等得好苦啊!」
陳瑞文低頭看他,問:「你們主帥呢?」
「主帥……」那軍官一噎,「主帥他……漢城城破那天,就……就沒回來……」
「平安道觀察使呢?」
「跑、跑了……」
陳瑞文沉默片刻。
「起來。帶我去府衙,把你們還剩多少兵、多少糧、多少城池還在守,一五一十說清楚。」
那朝鮮軍官連連磕頭,爬起來在前頭引路。
陳瑞文坐在馬上,望著這座破敗的城池,忽然想起十幾天前跪在他帳外哭的那個朝鮮使臣。
那會兒他覺得煩。
現在他隻覺得,那使臣哭得還不夠慘。
……
平安道觀察使府。
陳瑞文在正堂落座時,天色已經徹底黑了。親兵點起蠟燭,燭光搖曳,照出牆上那張巨大的朝鮮八道輿圖。
圖上,漢城以南的京畿道、忠清道、全羅道,被硃筆圈了又圈。
那是還沒淪陷的,也是他要守的。
周大壯湊過來:「大帥,咱們這三萬人,分守四道……是不是太散了?
「不分,剩下的其它三道有朝鮮人自己守,我們三萬大軍不分開,直接拿下平安道,守住平安道即可,讓太子殿下後續援軍有踏腳之地。
帳簾掀開,一個親兵進來稟報:「大帥,朝鮮平安道這邊,收攏了潰兵一千二百餘人。有幾個將領求見。」
陳瑞文抬眸:「讓他們進來。」
片刻後,七八個朝鮮將領魚貫而入,撲通跪了一地,頭磕得咚咚響。
陳瑞文沒叫起,隻是垂眼看著他們。
「你們的主帥跑了,觀察使跑了,你們怎麼沒跑?」
最前頭那個中年將領抬起頭,眼眶通紅:
「迴天朝將軍……小邦雖弱,也有不願降的人。」
陳瑞文看著他的眼睛。
良久,他點了點頭。
「起來說話。」
那將領爬起來,垂手肅立。陳瑞文問了他半個時辰,把平安道現在的情況、建奴騎兵的活動範圍、沿途城池的守備虛實,問了個底朝天。
末了,他沉吟片刻。
「你叫什麼?」
「末將樸正煥,原平安道兵馬節度使屬下虞侯。」
「樸正煥。」
陳瑞文唸了一遍,「從現在起,你跟著我。把你們朝鮮那些潰兵收攏起來,能打的挑出來,編入各營,不能打的去修城。」
樸正煥重重跪倒:「末將遵命!」
陳瑞文擺擺手,讓他們退下。
帳中又安靜下來。
周大壯湊過來:「大帥,這些朝鮮兵能用嗎?」
這句話給陳瑞文乾沉默了。
「能用不能用,打過才知道。」
他頓了頓,「不過,有句話他說對了——不願降的人,總比不得不降的人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