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誠子和他身後不遠處侍立的幾名宮女太監,齊齊打了個寒顫,腿肚子都有些發軟,頭埋得更低了。
他們太熟悉這種感覺了,太子爺平時看著懶散隨和,甚至有點玩世不恭,尤其對林姑娘、薛姑娘她們,更是溫柔調侃居多。
可一旦觸及他在意的人或事,那股驟然爆發的威勢,足以讓膽小者動都動不了。
「怎麼回事?誰惹林妹妹哭了?」
小誠子不敢有絲毫耽擱,連忙道:
「回太子爺,沒人招惹林姑娘。是……是甄姑孃的母親封夫人傍晚時到了,安置在了西偏院。
甄姑娘與母親十年離散,如今重逢,場麵難免……感傷。
林姑娘瞧著,大約是觸景生情,想起了自己早逝的母親賈敏夫人,所以……所以獨自垂淚。」
原來是這麼回事。
黛玉的心思細膩敏感,又自幼失怙,見到英蓮母女團圓,想起自身,傷心落淚再正常不過。 追書神器,.超流暢
「林妹妹現在呢?睡下了沒有?」
他問,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溫和,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關切。
「秦主子、薛二姑娘還有寶琴姑娘當時都在,陪著勸慰了許久。
林姑娘後來情緒緩過來了,這會兒……應該已經睡下了。」
小誠子仔細回想著聽到的訊息,謹慎地回答。
「已經睡了啊……那算了,今日晚了,就別去擾她了。讓她好生休息。」
他想像了一下黛玉哭過的樣子,那雙總是含著靈氣或狡黠的眸子紅紅腫腫的,像小兔子,肯定是又可憐又讓人心疼。
秦可卿溫柔,寶釵穩妥,寶琴活潑,有她們陪著開解,應該無礙。
明日再去瞧瞧她吧,順便……逗逗她,省得這小丫頭一直沉浸在傷感裡。
「回吧。」
夏武伸了個懶腰,骨骼發出輕微的脆響。
林妹妹……明天見了麵,自己是該先假裝不知道她哭過,逗她說「眼睛怎麼像桃子」。
還是該直接戳破,看她羞惱地懟回來呢?
嗯,後者可能更有趣些。
畢竟,看她恢復精神、伶牙俐齒反駁自己的樣子,可比看她垂淚順眼多了。
至於那位剛到的封夫人……夏武腦海中僅僅掠過這個念頭,便不再關注。
在他目前的資訊和認知裡,那隻是甄英蓮的母親,一個遭遇可憐、自己偶爾發善心的婦人而已。
自有秦可卿她們去照應禮節,還輪不到他這個太子親自過問。
………
織造府的夜,靜謐如水。
夏武從淨房出來,周身還帶著沐浴後的溫熱濕意,發梢未全乾,鬆散地搭在玄色常服的肩頭。
他沒有讓人跟著,獨自穿過迴廊,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
秦可卿的院子在東跨院深處,院裡值夜的婆子遠遠瞧見那道人影,剛要行禮,便被夏武抬手止住。
他徑直入內,繞過屏風,外間榻上和衣淺眠的瑞珠聽見動靜,猛地驚醒,連忙起身,睡眼惺忪地便要進內室通傳。
夏武將食指豎在唇邊,輕輕「噓」了一聲。
瑞珠會意,紅著臉福了福身,無聲退後半步。
夏武挑開內室的簾子,走了進去。
案上一盞孤燈,燈罩是雨過天青的薄瓷,將火光濾成溫潤的柔光,籠著床榻上熟睡的人。
秦可卿側臥著,青絲散落滿枕,襯得那張臉愈發小巧白皙。
她睡得很沉,呼吸輕緩,長睫在眼瞼下落了淺淺的影,唇角似乎還噙著一點極淡的笑意,不知在做什麼好夢。
夏武站在床邊,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
其實他見過許多美人了。
林妹妹清靈,寶琴嬌俏,寶釵端麗,秀珠冷艷,各有各的風致。
可若論容貌本身——純粹、毫無爭議的「美」這個字。
秦可卿,確實是他兩世為人,見過的最無可挑剔的那一個。
不是鋒利的美,不是奪目的美,是那種讓人看一眼便不自覺放輕呼吸、怕驚動了畫中人的美。
偏偏她自己從不覺得,偶爾攬鏡自照,還會幽幽嘆氣,說些「福薄」「無用」的話。
夏武輕輕搖頭,嘴角彎了彎。
他脫去外袍,隨手搭在床尾的架子上,掀開錦被的一角,躺了進去,動作極輕。
然後伸出手,將那個溫軟的身體攬入懷中。
剛沐浴過的肌膚帶著清爽的涼意,隔著薄薄的中衣,貼上秦可卿溫熱的身子。
秦可卿像感應到什麼,睡夢中微微動了動,秀氣的眉輕蹙,隨即又舒展開,無意識地往那溫暖的來源處靠了靠,臉頰貼上他的胸膛,尋了個舒服的位置,繼續沉睡。
夏武沒動,隻是將下巴抵在她發頂,嗅著淡淡的、屬於她的蘭花香,闔上眼。
須臾,懷裡的人輕輕動了動。
秦可卿緩緩睜開眼,長睫撲扇幾下,有些迷濛地眨了眨,視線從模糊到清晰,最終落在那張近在咫尺的、帶著慵懶笑意的臉上。
她愣了一瞬,隨即那雙明眸便彎成了月牙。
「夫君……」
聲音還帶著初醒的軟糯,像融化的糖。她伸出手臂,自然而然地環住夏武的腰,整個人往他懷裡又縮了縮,像隻找到安全窩的貓。
夏武「嗯」了一聲,低頭在她額角落下一個輕吻。
秦可卿滿足地蹭了蹭他的衣襟,正要說什麼,忽然感覺腰間一熱。
那隻熟悉的大手不知何時滑了進去,隔著薄薄一層小衣,不老實的尋找。
她的臉「騰」地紅了。
「夫君……」這一聲帶了些許無奈和嗔意,卻沒有躲開,隻是把臉往他胸口埋得更深了些。
「醒了?孤還以為你得多睡會兒。」
「……夫君這樣,臣妾怎麼睡得著。」
秦可卿小聲嘟囔,聲音悶在他衣襟裡,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
夏武沒有答話,手指依然在她腰間流連,那處細軟的肌膚彷彿有吸力,讓人捨不得挪開。
秦可卿咬著唇,臉越來越燙,卻沒有出聲阻止。
可今日實在不巧。
沉默了幾息,秦可卿終於鼓起勇氣抬起頭,對上夏武那雙含著笑意的眸子。
她臉頰緋紅,眼中水光瀲灩,聲音輕得像怕被第三人聽見:
「殿下……臣妾今日……天癸水至……」
她頓了頓,羞得幾乎要把自己藏起來,但還是強撐著把話說完:
「不能伺候殿下……」
話音落下,她垂下眼簾,睫毛不安地輕顫。那模樣,像做了錯事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