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說越快,手都在抖:
「不止如此!每次戰後,按功行賞。斬首一級,賞銀五兩!
擒獲敵將,賞女人一名!攻城先登者,賜宅邸、奴僕!
讓所有朝鮮奴隸軍都看到,跟著我們大金國,有肉吃!跟著朝鮮王室,隻有死路一條!」
大殿裡死寂無聲。
所有貝勒、旗主都瞪大了眼睛。
這個漢人瘋了吧?讓低賤的朝鮮人,跟他們高貴的八旗子弟平起平坐?
阿濟格最先反應過來,呼吸粗重:「那……那要是這些朝鮮人造反呢?」
「所以要有製衡!」
範文程急忙道,「朝軍八旗的旗主,必須由滿人擔任副職,掌控實際兵權。
每旗混編三成滿人老兵,監督朝鮮兵。糧草、軍械,全由咱們控製。」
他看向皇太極,聲音發顫:
「主子,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大夏援軍不過五萬。
咱們若能用朝鮮人組建新軍,以戰養戰,先吞朝鮮,再圖遼東……不出十年,我大金有機會入主中原!」
皇太極坐在王座上,手指一下下敲著扶手。
目光掃過殿外,那裡堆著小山般的戰利品,也跪著黑壓壓的朝鮮俘虜。
良久,他緩緩開口:
「範先生所言……不無道理。」
範文程喜極而泣,連連磕頭。
「但是,此事關係重大,需從長計議。
五哥,俘虜暫不坑殺。挑出其中曾斬殺朝鮮將領、或攻城先登者,單獨關押。」
「十四弟。」
多爾袞躬身:「在。」
「你去清點戰利品。金銀綢緞裝車準備運回大金,糧食留下……足夠二十萬人吃一年的量。」
「阿濟格。」
「八哥吩咐!」
「整頓八旗兵馬,隨時準備迎擊夏軍前鋒。記住,隻守不攻,拖住他們即可。」
一條條命令發下去,條理清晰。
眾貝勒領命而去。
大殿裡隻剩下皇太極、範文程,以及縮在角落的黃羽。
皇太極走下王座,來到範文程麵前,親手將他扶起。
「範先生受苦了。」
他解下自己的披風,披在範文程肩上,「今日之議,若成,先生當居首功。」
範文程熱淚盈眶,又要跪下,被皇太極攔住。
「隻是此事阻力不小。」
「奴才明白!奴才一定儘心竭力!」
皇太極點點頭,目光卻飄向角落裡的黃羽。
這個漢人青年,從進殿就一直髮抖。
「黃公子。」皇太極忽然開口。
黃羽渾身一顫,慌忙跪下:「奴纔在!」
「令尊黃世安……是條漢子。雖敗於夏武之手,但敢作敢當,不失豪商氣概。」
黃羽愣住,冇想到皇太極會提他父親。
「你投奔我大金,是想報仇?」
「……是。」黃羽咬牙。
「好。」皇太極拍拍他的肩,「好男兒當如是。範先生。」
「奴纔在。」
「黃公子就跟著你吧。多教教他。
「是!主子」
…………
遼東,廣寧衛大營。
陳瑞文站在點將台上,臉色鐵青地看著台下亂糟糟的操練。
五萬援朝大軍,如今隻集結了三萬。其中真正的邊軍精銳隻有六千,剩下兩萬四千人,都是從各地衛所抽調的。
有些連弓都拉不滿,更有甚者,連基本的佇列都站不齊。
「廢物……一群廢物!」
副將在一旁苦笑:
「大帥,這已經算好的了。至少甲冑、兵器、糧草都還算充足。
戶部這次冇拖後腿,第一批三十萬石軍糧已經入庫,第二批也在路上了。」
陳瑞文何嘗不知?
他今早剛去看了軍械庫,嶄新的棉甲堆成小山,長槍、刀盾保養得油光鋥亮,弓弩箭矢更是管夠。
甚至還有三十門新鑄的大炮,是從江南緊急調撥來的。
糧足,械精。唯獨兵不行。
「再練!」
陳瑞文咬牙,「離朝鮮還有一段路,抓緊每一天!弓兵練臂力,槍兵練突刺,刀盾練配合,練不死就往死裡練!」
「是!大帥。」
陳瑞文走下點將台,回到中軍大帳。剛坐下喝了口冷茶,親兵就匆匆進來。
「大帥,朝鮮使者到了。」
「讓他進來。」
帳簾掀開,一個穿著破爛朝鮮官服的中年人連滾爬爬衝進來,「撲通」跪倒,涕淚橫流。
「陳將軍!救命啊陳將軍!王城……王城破了!」
使者哭嚎,「建奴太凶悍了!王上北逃義州,命下官來求將軍,速速發兵救我朝鮮啊!」
「啪!」
陳瑞文手中的茶盞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滾燙的茶水濺了一身,他卻渾然不覺。
大帳裡死一般寂靜。
所有將領都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你……你說什麼?」陳瑞文聲音發顫,「你們王城……破了?」
「破了!五日前就破了!」
使者叩頭如搗蒜,「建奴驅使朝鮮降兵攻城,那些人簡直瘋了……王都守軍隻撐了三天……」
「放屁!」
陳瑞文猛地拍案而起,案幾上的文書震得散落一地。
「你們朝鮮不是有二十萬大軍嗎!就是二十萬頭豬,建奴抓也得抓一個月!
這纔開戰多久?兩個月!兩個多月你們王都就冇了?!」
他氣得渾身發抖,儒雅的麵具徹底撕碎。
「瑪德!你們的將士都是豬嗎?啊?」
使者嚇得縮成一團,隻會重複:「求將軍發兵……求將軍……」
「發兵?發什麼兵?」
副將連忙上前:「大帥息怒!息怒!」
陳瑞文胸膛劇烈起伏,好半天才勉強壓下火氣。
他盯著地上瑟瑟發抖的使者,一字一頓:「漢城現在什麼情況?建奴有多少兵馬?朝鮮軍還剩多少?」
使者哆嗦著回答:「建奴……八旗主力約三萬,但收編不少我們朝鮮降兵,具體多少,下官也不知……
我們朝鮮還有八萬將士,現在王上在義州募兵。
「大帥,」王振低聲道,「若真如此……咱們這三萬人,怕是不夠。」
何止不夠,簡直是送死。
陳瑞文閉上眼睛。
腦海裡閃過陛下的旨意……「配合朝鮮軍,收復失地」。
配合?配個屁!
收復失地?朝鮮王城都丟了,拿什麼收復?
「使者先下去休息。」他揮揮手,聲音疲憊。
使者還想說什麼,被親兵帶了出去。
大帳裡隻剩下遼東眾將。
「大帥,現在怎麼辦?」有人小聲問。
陳瑞文沉默良久。
忽然,他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八百裡加急,奏報朝廷。」
他沉聲道,「朝鮮戰局已崩,請求陛下調整方略,增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