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站在碼頭，目送船影消失。
海風吹來，帶著鹹腥味。
他轉身，看向島上那些正在搬運石料的日本奴隸，又看向堆在碼頭的那一門門新炮。
「來人！」他喝道。
「在！」
「把這些炮，全部搬去炮台！船，分給各隊熟悉操練！」
「是！」將士們轟然應諾。
………
六月初十。
夏武放下硃筆，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案上的奏報堆成小山，賈雨村整頓金陵官場的進展、格致學堂籌建事宜、商部南洋商路的情報、北疆戰事的密報……
每一件都需要他權衡，批示。
「殿下，歇會兒吧。」小誠子悄步上前，遞上濕帕子，
夏武接過，擦了擦臉。
帕子帶著薄荷的清涼，稍微驅散了倦意。
他走到窗邊，推開雕花木窗。
織造府的後花園，草木蔥蘢。遠處隱約傳來薛寶琴和林黛玉的爭論聲，似乎又在討論什麼浮力原理。
夏武笑了笑，又有些頭疼。那丫頭的問題，越來越刁鑽了。
「小誠子。」
「奴婢在。」
「更衣。孤要微服出去走走。」
「出去？殿下要去哪兒？奴婢這就去安排暗中護衛」
「隨便去哪！孤就是想看看，這六朝古都，到底長什麼樣。」
………
夏武換了身月白綢衫，頭戴方巾，手裡搖著把灑金摺扇，看著倒像個尋常富家公子。
明麵上跟著的十名太子衛，暗中還有數百人隱藏在暗中。
左邊是張奎，一身灰布短打，腰挎長刀，眼神銳利如鷹。右邊……
右邊是柱子。
兩米三的個頭，站在街上像座移動的小山。一身特製的靛藍勁裝裹著虯結的肌肉，走起路來地麵都在輕微震動。
路人紛紛側目，遠遠避開。
「殿下，」張奎壓低聲音，「咱們這是……」
「隨便逛逛。」
夏武扇子一收，指著前方，「聽說金陵第一樓清雪樓，就在夫子廟邊上。去看看。」
張奎嘴角抽了抽。
清雪樓。
那可是金陵最有名的……雅集之所。
當然，這是好聽的說法。說白了，就是頂級青樓。
「殿……公子，那種地方……」
「怕什麼。本公子就是去吃吃飯，順便看看江南的風土人情。」
他說著，邁步朝前走。
柱子趕緊跟上，腳步咚咚響。
……
清雪樓位於夫子廟東側，與江南貢院隔秦淮河相望。
走近了，才知這金陵第一樓的名頭果然不虛。
整片建築群占地極廣，白牆黛瓦，飛簷鬥拱。
正門是三開間的朱漆大門，匾額上「清雪樓」三個鎏金大字，據說是某位致仕的閣老親筆。
門前停著各式轎子、馬車，衣著華貴的客人進進出出。
最奇的是——樓後居然有座小型碼頭，停著幾艘畫舫。舫上絲竹聲隱隱，隨風飄來。
「三位爺，裡麵請——」
門童見夏武氣度不凡，連忙躬身引路。
進了門，眼前豁然開朗。
前院是假山流水，迴廊曲折。穿過月洞門，纔是主樓——一座五層高的木構建築，雕樑畫棟，極儘奢華。
「爺是頭回來？」引路的龜公滿臉堆笑。
「嗯。第一次來。去給本公子找個清淨點的包廂。」
「好嘞！三樓『聽雪軒』，最是雅靜，還能看河景！」
十幾人隨著龜公後麵走。冇過一會就來到聽雪軒，夏武打量著包廂。
包廂確實雅緻。
臨河一麵全是雕花長窗，推開就能看見秦淮河和對岸的貢院。屋裡擺著紫檀桌椅，牆上掛著名家字畫，博古架上陳設著瓷器、玉器。
「爺想用些什麼？」小二躬著身問。
夏武坐下：「你們這兒有什麼招牌菜？」
小二眼睛一亮，回公子，咱們清雪樓的十八珍席可是金陵的一絕。
有燕窩羹、魚翅盅、鮑魚燜雞、海蔘燴蹄筋、鹿筋燒花菇、熊掌燉鵪鶉、駝峰炒鮮蔬、猩唇燴瑤柱……」
他每報一個，柱子的喉嚨就咕咚一聲。
等報到猩唇燴瑤柱時，柱子已經口水流到下巴了。
夏武簡直冇眼看這吃貨。
柱子這傢夥自從營養跟上，個頭猛躥不說，胃口也越來越嚇人。
前幾天一頓吃了半隻羊，還說墊了個底。
他無奈搖頭，對柱子道：「轉過來。」
柱子乖乖轉身，麵對夏武。
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想吃兩個字。銅鈴大的眼睛眨巴眨巴，竟有幾分……委屈？
夏武被他這副模樣逗笑了。
「好了好了！別急，都有，保證讓你吃飽。」
柱子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小二看著這一幕，心裡那點嘀咕變成了驚疑。
這……這氣氛怎麼有點怪？
一個貌超潘安的貴公子，一個形如金剛的巨漢。公子對巨漢溫柔似水，巨漢對公子……依戀如童？
再聯想到某些達官貴人的特殊癖好……
小二打了個寒顫。
他偷偷打量夏武，麵如冠玉，膚白似雪，確是俊美的不像話。
再看柱子，虎背熊腰，肌肉虯結，渾身散發著野性的力量。
這組合……
小二菊花一緊。
聽說有些貴人就好這口，專找魁梧的護衛，夜裡……
他不敢想下去，連忙收回視線。
「公子，菜都上一份嗎？」
「兩份。再上五斤白米飯。」
小二嘴角抽搐。來清雪樓……點五斤米飯？
還兩份菜？他從業三年，頭回見這種客人。
「怎麼？冇有米飯？」
「有！有！」
小二忙道，「隻是……公子不點些酒？我們這兒有二十年的女兒紅，還有西域來的葡萄酒……」
「不用，上菜就行」。
小二還不死心。
「那……要不要叫幾位清倌人陪侍？彈琴唱曲，解解悶？」
他報了幾個名字：「蘭花姑娘擅琴，小月姑娘擅畫，還有新來的不少姑娘，詩書雙絕……」
「不必。上菜就好。」
小二徹底懵了。
來清雪樓不點姑娘伺候，不喝酒，就為了吃飯？
這位爺……該不是來砸場子的吧？
看著麵前「巨漢」和「潘安」倆人含情默默，他偷偷退了兩步，擠出笑容。「好好好，公子稍等，菜馬上就上來！」
包廂裡安靜下來。夏武看向窗外。
秦淮河對岸就是江南貢院，灰牆黛瓦，莊嚴肅穆。這邊卻是鶯歌燕舞，紙醉金迷。
真是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