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同知府邸
晨光透過雕花窗格,在青磚地上切出明暗相間的光影。
金陵同知趙文康坐在書案後,手裡捏著一份灑金請帖。
請帖上字跡工整,措辭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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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邀趙同知台駕,酉時於得意樓一敘。弟賈雨村頓首。」
落款處蓋著金陵知府的大印。
他的手指在「賈雨村」三個字上反覆摩挲,力道漸漸加重,幾乎要將紙麵搓破。
「大人,」師爺孫久小心開口,「賈知府這次設宴……恐怕來者不善。」
趙文康抬眼,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來者不善?」他冷笑,「他一個靠著勛貴門路爬上來的,敢對本官如何?」
話雖如此,他握著請帖的手卻微微發緊。
三個月前,那時老知府致仕,他在金陵熬了八年資歷,上下打點,吏部侍郎王大人親口許諾:「文康放心,這位置是你的。」
他為此送了整整五萬兩,外加一幅唐寅真跡。
結果呢?
賈雨村半路殺出,榮國府那位「未來國丈」一封信,就把他的知府夢砸得粉碎。
「榮國府……」趙文康咬牙,「一個勛貴,手伸得倒長!」
「大人息怒。」孫久躬身,「下官隻是覺得……賈雨村前日剛從太子那裡回來,今日就設宴,時機太過巧合。」
「師爺說這是鴻門宴?」趙文康轉身,盯著孫久,「他賈雨村有可能從太子那兒得了勢,想拿本官開刀?」
太子殿下。
這四個字像根刺,紮在他心頭。
那位爺在揚州殺了多少人,抄了多少家,江南官場誰人不知?
「未嘗不可能。」孫久壓低聲音,「太子殿下最恨什麼?貪腐,通敵。大人雖然未曾勾結外敵,但……」
他冇說完。
但趙文康懂了。
這些年他在金陵,手腳算不上乾淨。漕運的常例,鹽稅的抽頭,……哪一樣冇沾?
若賈雨村真得了太子授意,要拿他開刀……
他後背滲出冷汗。
「那依師爺之見,這宴……去還是不去?」
孫久沉吟片刻。
「去,自然要去。」他緩緩道,「不去,反倒顯得心虛。隻是……」
「隻是什麼?」
「隻是學生認為大人要以靜製動。」
孫久抬起眼,「賈雨村若真有太子的令,宴上必會發難。大人隻需見招拆招,莫要主動露了破綻。
另外大人手裡,不也有他的把柄麼?」
劉文遠眼神一閃。
對。
賈雨村這幾個月,真就那麼乾淨?
他收過商人孝敬,批過有問題的地契,還……
「備轎。」劉文遠抓起請帖,「本官倒要看看,他賈雨村唱的是哪出!」
………
織造府·花園。
他揉了揉太陽穴,覺得腦仁疼。
薛寶琴那丫頭,簡直是十萬個為什麼成精。從早到晚,問題一個接一個:
「太子哥哥,為什麼鐵會生鏽?
為什麼天是藍的?
為什麼船能在水上走?」
前世他不過是文科生啊!那些物理化學知識,早還給老師了。
現在憑著零星記憶東拚西湊,已經快撐不住了。
尤其是薛寶琴那丫頭不是學霸,是理科學神。
今天天還冇亮晶晶就搬個凳子在在床邊撐著下巴靜靜的等著。
自己睜開眼睛就被問「太子哥哥水為什麼往低處流,自己差一點冇被嚇死,還把宮女太監罵了一頓。
再這麼下去,遲早露餡。
「殿下。」
小誠子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夏武抬眼,看見林如海站在涼亭裡,正躬身行禮。
「林大人來了。」他走過去,在石凳上坐下,「坐吧。」
「謝殿下。」
林如海坐下,目光落在夏武臉上,猶豫道:「殿下臉色……似乎有些疲憊?」
「被寶琴那丫頭問的。」
夏武苦笑,「那孩子,簡直是理科學神。」
「理科學神?」林如海不解。
「就是……格物之學上的天才。」夏武擺擺手,「不說這個。賈雨村那邊,怎麼樣了?」
林如海神色一正。
「今日賈知府在得意樓設宴,邀請了劉同知、王通判等五六位官員。」他頓了頓,「依臣看,賈雨村近期就要動手了。」
夏武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
「這麼快?」
「是。」林如海點頭,「他剛任知府數月,根基未穩,按理不該如此急切。但……」
夏武介麵,笑了笑,「但他等不及了是不是。孤給了他名義,他自然要趕緊亮出鋒芒,證明自己的價值。」
林如海沉默片刻。
「殿下,是否需要臣暗中相助?賈雨村畢竟勢單力薄,金陵這些地頭蛇……」
「不用。」
夏武放下茶盞,瓷器碰在石桌上,發出清脆一響。
「林大人你小看賈雨村了。此人能在官場幾起幾落,絕非庸才。孤給了他名義,就是給了他最大的助力。」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光。
「這也是孤給他的考驗。刀,不是那麼好當的。」
林如海心頭一凜。
他忽然想起那日,殿下對他說的話……
「大夏內部已經腐爛了,想涅槃重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改革需要的不是溫和的良藥,而是鋒利的手術刀。
刀不硬,怎麼割腐肉?」
夏武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現在賈雨村這把刀還不夠鋒利堅韌,孤得讓這把刀先斷一次。」
夏武緩緩道,「斷在那些腐肉裡,讓他知道疼,知道難。然後……」
他手指輕叩桌麵。
「再重新鑄一次。」
林如海怔怔看著他。
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殿下的深意。
賈雨村這把刀,現在還不夠鋒利,也不夠忠心。需要用一場硬仗來打磨,用一次挫折來馴服。
等刀斷了,殿下再親手重鑄……
那時,這把刀纔會真正屬於殿下。
「下官……明白了。」林如海深深一揖。
夏武看著他,忽然問:「林大人,你現在還覺得……賈雨村可惜嗎?」
林如海身體一僵。
他想起那日殿下告訴他真相時,自己的震驚與憤怒。
甄士隱對賈雨村有恩。
甄英蓮是甄士隱的獨女。
而賈雨村明明知道這一切,卻選擇了沉默。甚至,他現在的妻子,就是當年甄英蓮母親身邊的丫鬟,知道甄夫人這十幾年來過的是什麼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