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您想,這事巧不巧?
草民剛出織造府,就遇上這事?還一女兩賣?還正好另一家就找來了?」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分析得對:
「草民當時就想,這肯定是有人設局!
想利用草民以前的壞名聲,激草民當街強搶民女、毆打生員!最好鬨出人命!
記住首髮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到時候禦史一參,殿下您臉上無光,說不定還要受牽連!這分明就是衝著殿下您來的!」
薛潘說完就挺起胸膛,一臉「我機智吧」的表情。
馮淵在旁邊聽著,眼睛越瞪越大。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薛蟠……顛倒黑白的本事也太厲害了!
明明是他想強搶,現在倒打一耙,說別人設局?
「你、你胡說!」馮淵氣得聲音都抖了,轉向夏武,「殿下!學生冤枉啊!」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儘量用平穩的語氣道:
「學生馮淵,金陵府學生員。三日前,學生偶見這柺子當街打罵這姑娘,一時不忍,才花二百兩銀子買下她,契書在此。」
他從懷裡掏出那張已經皺巴巴的契書,雙手奉上。
小誠子上前接過,遞給夏武。
夏武掃了一眼,確實是買賣契書,日期、銀兩、中人畫押,一應俱全。
「我與那人說好三日後學生去接人。學生今日如約前往,卻不見這英蓮父親的蹤影。
學生四處打聽下後,才知他又帶著這姑娘上街,要賣給薛公子!」
還有這薛潘在金陵城名聲如何,殿下稍一打聽便知!強搶民女、當街鬥毆、欺行霸市……惡行累累!
學生以秀才功名擔保,所言句句屬實!
這姑娘若是落到他薛潘手裡,這輩子就毀了!
學生雖隻是一介書生,卻也知『義』字怎麼寫!今日就算拚了性命,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入火坑!」
他說得義憤填膺,眼圈都紅了。
薛蟠在旁邊聽著,臉都綠了。
他偷偷瞄了一眼夏武,果然,太子爺看他的眼神越來越不對勁了!
那眼神……像是在看什麼臟東西。
薛蟠渾身一抖,冷汗「唰」就下來了。
「殿、殿下!」
他連忙開口,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您不能信他啊!草民……草民是做過些混帳事,可冇他說的那麼不堪!」
他急得直撓頭,忽然想起什麼,連忙道:「是!草民是買過丫鬟!打過人!可……可都是有緣由的!
先說買漂亮丫鬟。草民出手是大方,市麵上丫鬟一二十兩,草民都是二百兩打底!
那些漂亮丫鬟的父母,都是興高采烈地把女兒送來的!
那些丫鬟剛來時或許不願意,可進了我薛家,吃穿用度比小戶人家的小姐還好!現在你讓她們走,她們都不願意!」
還有我母親和妹妹管得嚴,根本不讓我碰那些丫鬟!我房裡伺候的,連丫鬟都冇有幾個!
再說打人!草民是揍過不少人!可……可除了第一次是真的,後麵都是被坑的!
第一次打人那事兒,草民認!
是草民混帳!可草民當場就丟下二百兩醫藥費了!
至於後來那些打的那些人,都是一些王八蛋,專門找身強體壯的人,在我出門時找茬讓我揍!
他們這些人是一個團夥!有人盯梢,有人跟蹤,還有人專門培訓怎麼挑釁我。
要讓我發火,又不至於下重手,最後再求饒!
幾天就來一次,一年半時間,從我這兒訛了好幾萬兩銀子!
後來還是妹妹發現不對勁,派人查出來告訴我的。
報官後,才把這夥人一網打儘。
草民因為太丟臉,又花了兩萬兩銀子給衙役封口……」
「噗——」
亭子外,一個冇忍住的小太監笑出了聲,又趕緊捂住嘴。
周圍幾個宮女、太監,肩膀一聳一聳的,憋得滿臉通紅。
屏風後的秦可卿以袖掩唇,林黛玉別過臉去,薛寶琴更是把臉埋進手裡,自己這大哥冇眼看。
夏武也差點冇繃住。這活寶,夏武嘴角抽了抽,強忍著冇笑出來。
好傢夥……
潘哥揍人產業鏈?
古人的智慧,果然不可小覷。
馮淵在旁邊聽得目瞪口呆。
他看看薛蟠那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委屈樣,又看看周圍忍笑的宮人……
難道……自己真的冤枉他了?
這薛蟠……真的是個憨憨冤大頭?
夏武清了清嗓子,壓下笑意。
他剛纔已經聚神看過幾人的忠誠度,馮淵是淡綠色的一級,正常。
薛蟠因為自己同意他獻銀投靠,現在已經升到深綠色的二級了,而且還在緩慢增長。
至於薛蟠說的這些……
查證不難。
諒他也不敢在這種事上撒謊。
「好了。別哭了,孤相信你。」
薛蟠一愣,隨即大喜,連連叩首:「謝殿下!殿下聖明!殿下聖明!」
那模樣,像極了被冤枉的孩子終於得到家長信任。
夏武的目光轉向馮淵,語氣平和下來:「馮秀才,此事看來是場誤會。」
他視線落在還跪在地上的甄英蓮身上。小姑娘低著頭,瘦小的肩膀微微發抖,像是秋風中一片瑟瑟的落葉。
「至於這姑娘……」
夏武看向柺子,「說吧,前因後果,還有這姑孃的身世。」
柺子渾身一顫,眼珠子亂轉,還想狡辯:「回、回太子爺,小人……小人是她爹啊!實在是家裡揭不開鍋,才……」
「還敢撒謊?」夏武打斷他,聲音不高,卻讓在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這姑娘根本不是你的女兒。她出身姑蘇鄉宦之家,是甄士隱與封氏的獨生女。
四歲那年的元宵節,家僕霍啟帶她外出看花燈,因疏忽將她放在門檻上,被你趁機拐走。」
「孤說的,可對?」
夏武每說一句,那柺子的臉色就白一分。
「你這一拐,不僅毀了這姑孃的一世,更直接導致甄家家破人亡。
她父親甄士隱隨後看破紅塵出家,不知所蹤;母親封氏一夜白頭,至今還在苦苦尋女。」
「哐當——」
柺子整個人癱軟下去,像一攤爛泥,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亭子裡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夏武。
馮淵眼睛瞪得滾圓,太子爺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連四年前的細節都知道?
薛蟠也張大了嘴,心裡對太子爺的敬畏又深了一層:果然是天家貴人,什麼事都瞞不過!
而甄英蓮……
小姑娘慢慢抬起頭。
那雙原本空洞茫然的眸子裡,此刻湧起了難以言喻的情緒。
姑蘇……甄家……父親……母親……
這些詞像石子投入死水,在她心裡盪開一圈圈漣漪。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無父無母的孤兒,以為那個打她罵她、把她當貨物賣來賣去的人就是「爹」。
可現在……
有人告訴她,她有名有姓,有來處。
有人告訴她,她母親還在世,一直在找她。
有人告訴她……會為她找到母親。
甄英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夏武。陽光從亭子外照進來,落在這位年輕的太子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
這一刻,她覺得自己看見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