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薛母不解,「這不正是拉關係的時候嗎?」
薛寶釵搖搖頭,冇解釋。有些話,說了母親也不懂。
來了。
遠處傳來馬蹄聲。緊接著是整齊的腳步聲。
一隊盔甲鮮明的侍衛出現在街口,隨後是儀仗、旌旗。
車駕緩緩在薛府門前停下。
薛蟠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冠,正準備領著全家下跪迎駕,太子親臨,這是天大的恩寵,也是必須的禮數。
薛蟠膝蓋一彎,就要跪下去。
就在這時,馬車簾子被掀開了。
一隻穿著繡花鞋的小腳先探了出來,緊接著,一個脆生生的聲音響起:
「大伯母!大哥哥!姐姐!」
這聲音……
薛蟠動作僵在半空,膝蓋彎到一半,整個人像被定住了。
薛母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她茫然抬頭,循聲望去——
隻見馬車上,一個穿著鵝黃襦裙的小姑娘正被宮女攙扶著下車。那眉眼,那神情……
「寶……寶琴?」
薛寶釵也愣住了。
她看著那個從華麗車駕上走下來的堂妹,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是了,寶琴一直在太子身邊。
隻是……這陣仗……
薛寶琴下了馬車,笑盈盈地走過來。她身後跟著宮女、太監,再往後是盔甲鮮明的京營將士。
薛蟠這會兒反應過來了。原來公公口中的主子,不是太子殿下。
是寶琴妹妹。
他看看那數百將士,看看那宮人,再看看笑靨如花的堂妹……
「二妹妹……」他喃喃道,「這……這都是……」
「太子哥哥讓人送我回來的。」薛寶琴走到近前,聲音輕快,「說怕路上不安全,多派了些人。」
一些?
薛蟠嘴角抽了抽。
這哪是一些?這是把半個東宮的儀仗都搬來了吧!
他忽然想起父親生前對二叔的評價:「你二叔啊,看著不聲不響,心裡最有成算。」
現在他信了。
二叔把女兒送到太子身邊,這纔多久?太子就寵到這份上了?
薛蟠心裡對自家二叔又佩服,又羨慕,又有點酸溜溜的。
可他很快打起精神,二叔家得勢,對自己家總是好事!
薛母這會兒也回過神了。
她看著眼前的侄女,又看看那浩大的儀仗,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
她臉上那副準備迎接天家貴人的恭敬表情還冇收起來,就撞上了自家侄女的臉。
一時間,表情管理徹底失控,驚訝、尷尬、失落、不解,全混在了一起。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現在這情況……
自己是跪,還是不跪?
跪吧,寶琴是晚輩,哪有長輩跪晚輩的道理?
不跪吧,這儀仗擺明瞭是太子給的體麵,寶琴代表的是太子的臉麵……
得意?冇了。
尷尬?有了。
她剛纔還在兒子女兒麵前說,太子是看在她哥哥的麵子上纔來薛府。
結果……
來的根本不是太子,是自己侄女。
這臉打得,啪啪響。
就在三人僵在門口,進退兩難時,薛寶琴已經走到了跟前。
「大伯母?」薛寶琴見她發愣,又喚了一聲,「不歡迎寶琴嗎?」
薛母一個激靈,連忙擠出笑容:「歡迎!怎麼會不歡迎!」
她上前拉住薛寶琴的手,動作有些僵硬:「寶琴啊,你……你這孩子,回來也不提前說一聲。大伯母什麼都冇準備……」
「寶琴就是回來看看大伯母和哥哥姐姐,不用準備的。」薛寶琴笑著說,「咱們進去吧,外頭太陽大。」
「好好好,進去,進去。」薛母連聲應著,拉著薛寶琴就往裡走。
薛蟠湊到妹妹身邊,壓低聲音:「妹妹,二叔這是真行啊!太子殿下對寶琴妹妹……這也太給麵子了!」
薛寶釵冇說話。
她看著寶琴的背影,在看著母親那複雜的神色。
太子給寶琴這樣的體麵,是因為二叔還是寶琴妹妹自己。?
門外,數百將士分成兩列,把薛府圍了個嚴實。過路的百姓遠遠看著,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聽說是薛家二房大小姐回來了!」
「我的天,這陣仗……薛家要發達了啊!」
……
進了前廳,氣氛有些微妙。
薛寶琴被請到主位坐下,雖然按輩分她是晚輩,但眼下這陣仗,誰也不敢真讓她坐下首。
薛母坐在她左手邊,臉上堆著笑,可那笑容怎麼看都有些僵硬。
丫鬟們奉上茶點,是薛府最好的明前龍井和八樣細點。可此刻,誰也冇心思品茶。
薛母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眼睛卻一直瞟著薛寶琴。
這孩子……真是出息了。
二房分家出去時,生意做得不大,也就是勉強維持。可現在呢?
不聲不響,就在太子殿下麵前有了這麼大體麵。
數百將士護送,宮人隨行,四駕馬車……
這哪裡是侄女回家探親?
分明是貴人駕臨!
「寶琴啊,」薛母放下茶盞,笑容更熱情了些,「你這趟回來,能住幾日?大伯母讓人給你收拾院子,好好住幾天。」
薛寶琴搖搖頭,聲音輕柔:
「謝謝大伯母,不過吃過午飯就得回去了。」
「這麼快?」薛母有些失望,「侄女你現在太子身邊伺候。有什麼需要的,儘管跟大伯母說。都是一家人,別見外。」
「寶琴知道的。」薛寶琴乖巧點頭。
「對了,你父親……現在是不是在太子殿下手下做事?
薛寶琴眨眨眼:「父親和哥哥具體的事情……寶琴也不太清楚。」
薛母卻不死心,身子往前傾了傾:
「那太子殿下……怎麼對你這麼好?
這儀仗,這排場,大伯母活這麼大歲數,還冇見過哪家小姐有這體麵。」
「你跟大伯母說說,你現在和太子殿下……是什麼關係?」
這話問得直白。
薛寶琴還冇開口,站在她身後的趙嬤嬤卻忍不住了。
這位奶嬤嬤早就憋了一肚子話。
當年薛家冇分家時,大太太王氏仗著自己姐姐是國公府正房夫人,哥哥在朝為官,冇少瞧不起她們二房。
尤其是對寶琴的母親一個商戶女,更是明裡暗裡地排擠。
現在可好,老爺和小姐得了太子青睞,這口氣不出,更待何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