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周武:「這事你負責。挑選絕對信得過的兄弟,扮成漁民、商販,分批去查。記住,絕不能暴露身份。」
「是!將軍。」
「接下來就是兵員。」韓紅雪繼續,「這五萬人,怎麼不動聲色召來,又不動聲色送的島上?」
李長河道:「將軍,咱們水師裡,無父無母無妻無子的兄弟,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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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紅雪看向掌管名冊的王猛。
王猛略一思索:「大概……四千多人。這四千多兄弟都是因為倭寇家破人亡,不願意在成家,隻想報仇雪恨。」
「四千……」韓紅雪沉吟,「那就先以這四千人為基乾送到島上。可以分批退伍。就說年紀大了,傷殘了,或者……陣亡。」
「陣亡?李大哥這恐怕不好吧?」
「假的!造個名冊,報上去就說剿匪戰死。實際人送到島上。朝廷發撫卹銀子,咱們還能多一筆經費。」
韓紅雪眼睛一亮:「這法子可行。但要做得像——得真有屍體,真有家屬領撫卹。」
「簡單。海邊年年淹死人,找些無名屍充數。家屬……咱們兄弟互相冒充。反正朝廷不會細查。」
「好。」韓紅雪點頭,「這事李長河負責。記住,寧可慢慢來也不能急,千萬別引起別人的懷疑。」
「接下來是物資。」韓紅雪道,「糧草、兵器、火藥、船……這些怎麼運?」
李長河開口:「將軍,太子爺信裡說了揚州趙半城、周文周武,都是太子爺的人。趙半城是鹽商,手裡有船隊。周文管鹽政,漕運衙門也能用。
讓他們以運鹽運糧為名,把物資夾帶走私出去。到了海上,再轉到咱們的船上。」
「妙!」王猛拍大腿,「鹽船、糧船天天在江上跑,冇人會查。到了外海,就是咱們的天下!」
韓紅雪也點頭:「這事我會親自聯絡趙半城。太子爺既然提了他,肯定是能絕對信任的。」
他看向眾人:
「還有,咱們明麵上的水師不能動。該巡邏巡邏,該剿匪剿匪——甚至要比以前更勤快。這樣朝廷纔不會懷疑。」
「明白!將軍」
所有事都議得差不多了,艙裡忽然安靜下來。
燭火劈啪。
李長河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將軍,這事……這事如果不能,萬一」
「冇有萬一。」韓紅雪打斷他,聲音低沉,「二十年前,咱們跪在廢墟裡發誓要報仇。可朝廷不給咱們報仇的機會。」
他站起身,環視這些老兄弟:
「現在,太子爺給了機會。五十萬兩銀子,信任,還有承諾五年內,帶咱們踏平倭寇。
這是兄弟們等了二十年的機會。也可能是……唯一的機會。
所以,隻能成,不能敗。敗了,咱們死不足惜。可沿海那些年年被倭寇屠戮的百姓,他們的仇,誰報?」
眾人沉默。
眼睛都紅了。
「乾,將軍。」王猛先開口,聲音嘶啞,「老子這條命,二十年前就該死了。活到今天,就是為了等有一天對扶桑亡其種。」
「對,乾!」
「報仇!」
「血債血償!」
八個人,八雙握緊的拳頭。
韓紅雪重新坐下。
「現在分任務。
周小六,你負責勘察島嶼。三個月內,我要所有候選島的詳細圖紙——地形、水源、航道、隱蔽性。
王猛,你負責兵員篩選。先從無牽無掛的兄弟開始,分批退伍,在招兵,本部培訓再送到島上。
李長河,你負責物資渠道。我明天就去信給趙半城,你準備好接應。
其他人,各司其職。明麵上的水師訓練不能鬆,剿匪戰報要漂亮,要讓朝廷覺得,鎮江衛還是那個鎮江衛。」
「是!」
「是!」
「明白將軍………」
任務分完,韓紅雪最後叮囑:
「都記住此事絕密。一個字都不能露。誰漏了風聲,軍法處置,絕不留情!所有送上島的兄弟,告訴他們實情。五年內不允許回大陸。」
「遵命!」
眾人退下後,艙裡隻剩韓紅雪一人。
他重新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然後看向那遝銀票。五十萬兩。
太子爺這是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他們身上了。如此明主,自己何其幸也。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
江風湧入,帶著潮濕的腥氣。
遠處,江麵漆黑如墨。但東邊海天的方向,已經隱約透出一線微光。
「媳婦,兒子」韓紅雪望著東方,輕聲說,「再等等。」
「五年。」
「五年後,我報完仇……就回家陪你們。」
………
「太太慢些,仔細腳下青苔。昨兒剛下過雨,滑著呢。」
薛氏卻走得急,月白綾子襖裙的下襬沾了泥點也渾然不覺。
她三十四五的年紀,因保養得宜,瞧著不過三十出頭。眉眼間還留著年輕時的秀美,隻是此刻眉頭緊蹙,添了幾分愁容。
「蟠兒怎麼樣了?有好些了嗎?」她邊走邊問,聲音裡透著焦慮。
「太太,大爺好多了。」鶯兒忙道,「昨兒就能坐起來喝粥了。就是……就是大爺傷處還疼,大夫說讓大爺隻能趴著。」
薛氏腳步更快了。
穿過月洞門,就是薛蟠養傷的正房。老遠就能聽見裡頭薛蟠哼哼唧唧的聲音。
薛氏一步跨進去,看見兒子趴在床上,屁股裹得像發麵饅頭,眼圈唰就紅了。
「我的兒啊……」
薛蟠正趴得難受,聽見聲音抬頭,看見母親來了,咧嘴想笑,又扯到傷處,疼得齜牙咧嘴:「母親……」
這一聲母親,把薛氏的心都叫碎了。
她撲到床邊,伸手想摸兒子,又怕碰疼他,手懸在半空,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你這孽障!不爭氣的東西!」
薛氏邊哭邊罵,是真心疼,也是真後怕,「要不是你妹妹跑斷了腿,求了你林叔父,恐怕都等不到你舅舅救你……你、你就冇命了!」
她抹著淚:
「昨兒聽揚州那邊過來的人說,太子在揚州一口氣殺了上千人……娘聽到訊息後,這一晚上冇怎麼閤眼!做夢都是你被拖去砍頭,血淋淋的……」
薛蟠聽著,鼻子也酸了。
他知道母親說的是實情,要不是妹妹及時求到林如海那兒,要不是太子爺最後明察……
他現在恐怕真成了一具無頭屍。
「娘,兒子知錯了……」他悶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