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專心議事!
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拉回到鹽商、罪證、佈局這些正事上來。
…………
次日黃府管家捧著帖子快步穿過迴廊時,黃世安正在花廳用早膳。
「老爺,鹽運衙門的人送來的。」
黃世安接過帖子,眯眼看了兩遍。「共商大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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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聲重複這四個字,嘴角浮起一絲冷笑,「是要商量怎麼把我們七家分而食之吧。」
話雖如此,他還是朝管家揮了揮手:「去回話,說黃某必準時赴會。」
「是,老爺」
管家退下後,黃世安推開粥碗,起身在花廳裡踱步,這周文到底是想做什麼?
巳時三刻,黃世安的轎子剛出府門不遠,就被一隊錦衣護衛攔下了。
「黃總商留步。」
張奎策馬上前,抱拳行禮:「太子爺正在西湖邊賞景,召黃總商過去說幾句話。」
黃世安心頭一跳。
他掀開轎簾,臉上已堆起恰到好處的驚訝與惶恐:
「殿下召見?這……老夫豈敢讓殿下等候。張將軍,快請帶路。」
瘦西湖邊,夏武正負手站在柳樹下。
他今日穿著一身月白常服,腰間繫著塊羊脂玉佩,看上去不像太子,倒像哪家出來遊玩的貴公子。
石柱像個鐵塔似的守在五步開外。
「草民黃世安,叩見太子殿下。」
黃世安疾步上前就要跪,夏武已經轉過身來,虛扶了一把:
「黃總商不必多禮。孤隻是隨便走走,碰巧聽說黃公要往周大人那裡去,便想著先跟黃總商聊幾句。」
「殿下折煞草民了,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吩咐談不上。」
夏武指了指湖麵,「黃公看這瘦西湖,水光瀲灩,遊船如織。揚州繁華,一半靠鹽,這話不假吧?」
「是,殿下明鑑。」
「那黃公覺得,我大夏建國初期每年鹽稅一千四百萬萬兩白銀,去歲鹽稅四百六十萬兩,原因為何?」
這話問得輕飄飄,黃世安的後背卻瞬間滲出冷汗:
「托陛下洪福,鹽業雖然安穩。就是近年來私鹽有些猖獗,各家的生意,多少受了些影響。」
「私鹽啊。」
夏武笑了笑,「孤這一路南下,也聽說了不少。
據說有些私鹽販子,背後站著的不隻是地方豪強,還有京裡的貴人?不知黃總商家有無販賣私鹽。」
黃世安撲通跪下了:「殿下!草民……草民冤枉,冤枉啊!」
「起來。」夏武的語氣依然溫和,「孤隻是隨口一問,黃總商不必緊張。」
「是,殿下。」
黃世安站起身,袖中的手握成了拳頭。
「殿下,草民黃家祖訓就是忠君愛國,草民是絕對不會乾出販賣私鹽這件事的。
殿下明鑑、殿下明鑑。」
夏武轉回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孤不是要責怪黃總商,隻是周大人向孤推薦了你,孤隻是有點好奇而已。想看看周大人推薦的人。」
周文推薦自己?推薦什麼?
夏武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深水,看不見底。但那句話讓黃世安聽的雲裡霧裡。
「時辰不早了,黃總商還要去周大人那裡,孤就不多留了。
對了,周大人是個辦實事的人,黃總商若有什麼難處,不妨跟他說說。孤……也會看著的。」
說完,他朝亭子那邊走去。
黃世安站在原地,看著太子的背影,心臟在砰砰直跳。
…………
鹽政衙門的大堂裡,已經坐滿了人。
七大家的主事都到了,除此之外,還有十幾位揚州本地中小鹽商,都是周文特意請來的。
趙半城坐在左側第二席,低著頭喝茶,彷彿對周遭的竊竊私語渾然不覺。
黃世安進來時,大堂裡靜了一瞬。
馬文才坐在右首第一席,瞥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
「黃總商來遲了,莫不是路上有什麼事耽擱了?」
「勞馬兄掛心,隻是些家事。」黃世安在自己位置坐下,心裡那股疑惑越來越濃。
周文是踩著巳時正的鐘聲進來的。
他冇有穿官服,一身藏青常袍,手裡拿著卷宗,旁邊跟著林如海。
兩人往主位上一坐,堂內頓時鴉雀無聲。
「今日本官請諸位來,是為鹽引新政。」
周文開門見山,將卷宗攤在桌上,「朝廷新規,自明年起,鹽引發放不再按各家舊例。
而要依三條標準:一,歷年完稅數額;二,鹽路暢通程度;三,有無私鹽、劣鹽案底。」
話音未落,堂下已經炸了鍋。
「周大人!這……這豈不是要重劃份額?」
「歷年完稅數額?那要是有人往年偷漏稅銀,如今反倒占便宜了?」
「鹽路暢通如何評判?若是路上遇到匪患,難不成也要算在我等頭上?」
周文抬手壓了壓。
等議論聲稍歇,他才緩緩道:
「諸位稍安勿躁。朝廷如此規定,正是要獎優罰劣,清除積弊。至於具體如何施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堂下:「本官今日請諸位來,就是要聽各位的意見。
有什麼難處,有什麼建議,都可以說。說得好,朝廷自然會採納。」
堂內再次陷入沉默。
這次是死一樣的沉默。所有鹽商互相交換著眼色,誰都不願先開口,槍打出頭鳥,這個道理他們太懂了。
周文等了一盞茶時間,笑了。
「既然諸位都不說,那本官就點名了。」
他的視線落在一箇中等鹽商身上,「王老闆,你家的鹽引份額去年少了半成,聽說是因為鹽質問題?可否細說?」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
「回大人,去年……去年草民家的鹽,在淮北確實被扣了三批。事後查驗,鹽質並無問題,許是……許是路上受了潮。」
「哦?」周文挑眉,「那扣鹽的官府,可曾給出文書證明?」
「……未曾。」
「既無證明,便屬不當扣留。」
周文提筆在紙上記了一筆,「此事本官會發函淮北知府詢問。若確係不當,明年王家的鹽引份額,可按舊例恢復。」
王姓鹽商愣住了。
馬文才的臉色沉了下來。
「周大人,」馬文纔開口,聲音有些冷,「扣鹽之事,官府自有考量。單憑一麵之詞就發函詢問,是否……不太妥當?」
「馬總商此言差矣。」
周文看向他,語氣平靜,「朝廷法度,凡事講究證據。若無證據便隨意扣押商貨,那與強盜何異?馬總商說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