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插著欽差旗號、由兵船護衛的官船穩穩靠岸。
鬚髮愈顯花白、但精神頭卻異常矍鑠的戶部尚書李信,幾乎是跳著下了船板。
他來不及欣賞這漕運樞紐的氣象,目標明確,直奔夏武臨時住的七進大院。
見到夏武後就開始宣旨,宣完旨後,李信將明黃絹帛交給夏武收好。
然後。
這位年近六旬的朝廷重臣,就繞著站在原地的夏武開始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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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一圈,右一圈,愛的魔力轉圈圈。
眼睛像打量什麼稀世珍寶般,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瞅。
嘴裡還唸唸有詞:
「哎喲,我的太子爺喲!讓老臣好好瞧瞧,好好瞧瞧!
太子這一路南下,定是辛苦了!
瞧瞧,瞧瞧這下巴,是不是尖了點?瞧瞧這黑眼圈,殿下為國事操勞,可千萬要保重身體啊!」
夏武聽李信的誇獎,老臉第一次紅了。想到這兩天秦可卿和秀珠晚上莫名其妙的主動,黑眼圈就是這幾天出來的。
李信轉完兩圈,停在夏武正麵,老臉笑成一朵菊花,滿是發自內心的關切。
「殿下確實清減了!回頭老臣讓陛下安排的隨行禦廚,給殿下燉些滋補的湯水!
江南濕氣重,殿下年輕,也莫要貪涼。」
夏武被他這突如其來的、過分親昵的關懷弄得渾身不自在,雞皮疙瘩差點冒出來。
這老頭難道吃錯藥了?
他記得清楚,這位戶部尚書李信,是太上皇和父皇的心腹老臣。
資歷深,脾氣倔,管錢袋子的本事一流,不結黨,也不怎麼買所有皇子的帳。
以往在朝堂上,對自己隔著老遠行禮,恭敬有餘,親近全無。
頭頂的忠誠度,也就是個淡得可憐的淺綠一級,純屬對儲君身份的基本尊重。
這老頭今天這是唱的哪一齣?
「咳咳!李尚書」夏武試圖打斷他的關懷。
「殿下喚老臣李老頭便是!什麼尚書不尚書的!」
李信一擺手,又湊近了些,眼淚汪汪的說「我的太子殿下,您可真是老臣的救星!大救星啊!」
夏武心中警鈴微動,麵上不動聲色,集中精神看向李信頭頂。
深綠二級·中等,夏武:「……」他差點冇繃住表情。
怎麼會二級了?還是中等?
這老頭對自己的忠誠度,什麼時候竄這麼高了?
自己不就抄了幾個钜貪,給國庫弄了點銀子嗎?
至於讓這位見慣銀子、連父皇和太上皇都要讓三分的財神爺,激動成這樣?
但是自己金手指不會騙人。
這老頭此刻,是真真切切,把自己放在了一個極高的位置上。
夏武按下心頭驚異,試探著問:「李老何出此言?孤……有些不解。」
「不解?殿下!您是真不知道老臣這些年過的是什麼日子啊!
您那父皇……唉!」
提到永安帝,李信一臉嫌棄,毫無臣子該有的敬畏:
「就知道伸手!天天伸手!
這裡旱了要銀子賑災,那裡澇了要銀子修堤,北疆那群丘八……哦不,將士們,更要銀子發餉!
可大夏賦稅呢?一年比一年少!鹽課、漕運、礦稅……被老鼠啃的到處是窟窿!」
他越說越激動,手指頭都快戳到天上去了:
「老臣每次去讓你父皇下狠心去整治,您猜您父皇怎麼說?」
李信學著皇帝那病弱卻威嚴的調子,捏著嗓子:「李愛卿,朕知你辛苦,再想想辦法,待朕騰出手來,定要好好整治一番……』」
學完,他恢復原狀,唾沫橫飛:
「整治整治!哼!你皇祖父加你父皇給老夫餅畫了十幾年了!老臣牙口不好,現在啃不動了啊!」
他猛地抓住夏武的胳膊,老眼放光,變臉似地換上無比燦爛的笑容:
「可殿下您不一樣!您是真乾啊!
我的老天爺……兩千多萬兩!白花花的銀子!金燦燦的黃金!還有那麼多田產珍寶!」
李信激動得聲音都在抖:
「殿下!您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老夫能靠這些銀子保大夏百姓不怕天災後冇飯吃了!
意味著北疆將士的棉衣、餉銀,能按時發下去!
意味著被衝垮的黃河堤壩,有銀子去修!」
他看著夏武,眼神熱切得像在看一座會走路的大金礦:
「跟殿下您這實打實的功勞比,您父皇那空口白話的整治……嘖。」
李信搖搖頭,一切儘在不言中。
隨即又滿意地端詳著夏武,頻頻點頭:
「嗯,嗯!龍鳳之姿!天日之表!
關鍵是有能耐!有手段!還捨得把錢往國庫裡劃拉!
好!真好!咱們大夏的儲君,就得是這樣!」
夏武聽著這老頭毫無顧忌地吐槽他爹,又毫不掩飾地吹捧他,一時真是哭笑不得。
他現在明白了。
這老頭對自己的忠誠,壓根不是出於什麼政治投資或個人感情。
純粹是……自己弄到了銀子!
他甚至懷疑,自己要是再抄出幾千萬兩家當,這老頭的忠誠度能當場突破三級,給自己來個屬性反哺。
想通了這一點,夏武再看李信那看似誇張的言行,感受就完全不同了。
這老頭,是真的一心撲在國庫,撲在天下錢糧上。
能力超群,還不貪。
太上皇時期的連年戰爭,近十年的小冰河天災,朝廷財政居然冇崩,民間居然冇起大亂子,這老頭居功至偉。
估計老登和太上皇寧願被他指著鼻子抱怨畫大餅,也不敢真讓他走。
不是怕他,是離了他,這架財政破車,真可能立馬散架。
夏武心中,不由得對眼前這位絮絮叨叨、有些滑稽的老臣,生出了幾分由衷的敬佩。
「李老過譽了。」
夏武語氣緩和下來,帶上了真誠的尊重,「後續銀錢交接、押運回京,還需李老多多費心。」
「殿下放心!」李信把胸脯拍得山響,「老臣一定把每個銅板都安安穩穩送進國庫!
誰敢伸手,老臣跟他拚命!」
夏武笑著點頭,清江浦的事情完了,自己是時候繼續南下了。
「李老一路辛苦,且在行轅稍作休整。孤在此地耽擱半月有餘,也該動身了。」